城西的小院比记忆中更加破败。
清辞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的荒草又长高了一截,几乎没过膝盖。那株枯死的梅树还在,枝干嶙峋地戳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井沿上的青苔更厚了,绿得发黑。
晚棠跟在后面,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肩隐隐作痛,但此刻顾不上这些。她们从十里亭一路躲躲藏藏走到这里,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此刻双腿像灌了铅。
“就是这儿?”她低声问。
清辞点点头,扶着她往里走。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里还是那副模样:一张破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把缺了背的椅子。墙角堆着些破烂的杂物,落满灰尘。
唯一不同的是,桌上放着一个包袱。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过去,打开包袱——里面是两套粗布衣裳,几个干饼,一壶水,还有一小包碎银子。
“有人来过。”晚棠也看见了,眼神一凛,“刚走不久。”
清辞翻看着包袱里的东西,在最底下摸到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安心住下,半月后有人来接。勿出屋,勿信任何人。”
字迹娟秀,和“等我来”那三个字一模一样。是姜司药。
清辞的眼眶湿了。姜姨什么都安排好了。衣裳,干粮,银子,还有退路。她一个人留在宫里,面对容华的怒火,却把她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姜姨……”她喃喃道。
晚棠拍了拍她的肩:“别难过。姜司药既然能安排得这么周密,说明她有脱身的把握。我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安心住下。”
两人动手收拾屋子。虽然破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清辞把那张破床收拾干净,铺上包袱里的粗布,让晚棠躺着休息。自己则去院子里打了水,把屋里简单擦洗了一遍。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两人就着凉水吃了点干饼,靠在床上休息。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
“清辞,”晚棠忽然开口,“你说,宫里现在怎么样了?”
清辞沉默。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她们逃了,容华肯定暴跳如雷。姜姨留在宫里,会不会有危险?皇帝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他会站在哪一边?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晚棠望着窗外那轮残月,幽幽道:“我担心父兄。我这一逃,容华肯定会拿慕容家做文章。她要是给父亲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不会的。”清辞握住她的手,“陛下不是昏君。他分得清轻重。北境还需要你父亲,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毁长城。”
晚棠苦笑:“但愿吧。”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夜风吹过,窗纸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清辞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看见母亲站在梅树下,冲她招手。她跑过去,母亲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一片白雾里。
“娘——”她喊出声,惊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晚棠不知何时起了身,正坐在桌边,看着什么东西。
“醒了?”晚棠回头,“过来看看这个。”
清辞走过去。桌上摊着姜司药留下的那个布包——母亲留下的遗物。晚棠已经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几封信,一本手札,还有那张地图。
“这些信,”晚棠指着那叠信,“你看看。”
清辞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清辞吾儿亲启”,是母亲的笔迹。她颤抖着手拆开,抽出信纸。
“吾儿清辞:
见字如面。娘写这封信时,你还在襁褓之中,尚不知世事艰难。娘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有些话,不得不提前告诉你。
你真正的身世,想必现在已经知道了。你是先帝的女儿,大胤的公主。你的父亲,是那个将我抛弃又强占的男人。娘恨他,也爱他。这份爱与恨,纠缠了娘一辈子。
但娘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仇恨会蒙蔽双眼,会让你变成第二个太后,第二个容华。娘希望你活着,好好地活着。哪怕隐姓埋名,哪怕远走他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还有一个姐姐,叫明珠。她和你不一样,她在草原长大,心性比你坚韧。若有一日你们相见,替娘告诉她:娘对不起她,娘没能保护她。
若你读到这封信,娘大概已经不在了。别难过,娘解脱了。这二十年,娘活得太累,太苦。能见你一面,娘就知足了。
好好活下去。这是娘最后的愿望。
娘绝笔”
清辞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把信紧紧贴在胸口,泣不成声。
晚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清辞才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继续看其他的信。有的是写给明珠的,有的是写给姜司药的,还有一封,是写给……皇帝的。
“写给陛下?”晚棠凑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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