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日,清辞度日如年。
她每日照常去坤宁宫请安,照常在延禧宫里绣花看书,照常应对各宫妃嫔那些似笑非笑的问候。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晚棠“被劫持”又“逃回来”的事,但没有人敢当面问。皇帝下了封口令,谁提这事,谁就是找死。
可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笑,比刀子还锋利。
“娘娘,”青黛端了安神茶进来,“您又睡不着?”
清辞接过茶,没有喝。她看着窗外,今夜月色很好,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冷冷的银光。
明日就是十五。
明日夜里,锦绣阁地窖,那个神秘人约她去取遗诏。
“青黛,”她轻声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奴婢不信。”
“我也不信。”清辞放下茶盏,“可若不是鬼,那给我送信的人,是谁?”
青黛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那封信像凭空出现一样,查不到来源,找不到送信人。青黛描述的那个袖口绣梅花的小太监,翻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找到。
仿佛从未存在过。
“娘娘,”青黛小心翼翼地问,“您……真要去?”
清辞沉默。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去了,可能是陷阱,是有去无回;不去,可能永远失去遗诏的下落,永远无法替母亲报仇。
“去。”她终于说,“但不是今夜。”
青黛不解:“那……”
“明日白天,我先去储秀宫。”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有些事,需要晚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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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清辞借口送绣样,去了储秀宫。
晚棠的伤好了许多,已经能正常行走,只是左肩还不能用力。她正在看书,见清辞来,挥退了众人。
“有事?”她开门见山。
清辞将那封信的事说了。晚棠听完,眉头紧锁。
“你怎么想?”
“我想去。”清辞道,“但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能不能……”
“能。”晚棠不等她说完就答应了,“我陪你去。”
清辞一怔:“你的伤……”
“死不了。”晚棠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画了起来,“锦绣阁的地形,我知道。姑姑……容华长公主曾带我去过几次。”
她画得很仔细,正门、后门、偏厅、阁楼、地窖入口,一一标注。清辞在一旁看着,心中惊叹。将门虎女果然不一样,连画地图都这么精准。
“地窖在这里。”晚棠指着图上一处,“锦绣阁后院,假山后面有个暗门,进去就是地窖。如果那神秘人说的是真的,遗诏应该就在地窖的暗格里。”
“暗格在哪儿?”
“不知道。”晚棠摇头,“我只知道地窖里有暗格,但具体位置,姑姑从未示人。”
清辞看着地图,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还有,”晚棠收起笔,看着她,“清辞,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是陷阱呢?”
想过。当然想过。这些日子,清辞每一夜都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是陷阱,是谁设的?容华长公主?还是另有其人?如果是陷阱,她要怎么脱身?
“我想过。”她老实回答,“但我还是想去。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遗诏真的在那里呢?”
晚棠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簇燃烧的火苗,忽然叹了口气:“清辞,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飞蛾。”晚棠轻声道,“明知前面是火,也要扑过去。”
清辞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那就让我做一回飞蛾吧。”
晚棠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做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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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色如霜。
清辞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夜行衣——是晚棠让人准备的,黑色,紧身,便于行动。她将长发全部绾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腰间别了一把匕首。
青黛红着眼帮她系好腰带,声音发颤:“娘娘,一定要小心。”
“放心。”清辞拍了拍她的手,“有敏妃娘娘在,没事的。”
她悄悄出了延禧宫,在约定的角门和晚棠会合。晚棠也换了夜行衣,腰间别着那把夷狄匕首,红宝石在月光下幽幽发亮。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并肩消失在夜色中。
锦绣阁在城东,离皇城有一段距离。她们乘着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驾车的是晚棠的心腹,一个沉默寡言的太监,车技极好,马车又快又稳。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巷口。晚棠掀开车帘往外看——锦绣阁的黑影在不远处,楼高三层,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到了。”她低声道。
两人下车,让马车在巷子里等着。她们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锦绣阁后门。
后门虚掩着。晚棠轻轻一推,门开了。里面是个小院,堆着些杂物,假山嶙峋,草木葱茏。月光照在假山上,投下参差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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