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风吹过秋明油田，摇晃着生锈的井架。
巨大的工业设施像冻僵的钢铁巨兽，静静趴在永冻土上。
输油管道阀门结着厚厚的冰霜，储油罐区的巡井员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检查着即将停产的油井。
“这是最后三个还在运转的区块了。”油田总工程师推开活动板房的门，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
他摘下结满冰碴的狗皮帽子，在火炉边搓着冻僵的手，“备件库已经空了，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如果下周再没有资金注入……”
他没有说完，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这意味着不仅是油田停产，更意味着这片土地上数万工人家庭将失去最后的生计。
消息传到莫斯科时，阿列克谢正在外交部主持会议。
他盯着简报上秋明油田即将停产的字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能源部代表的发言在他耳边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关于市场经济转型，私有化方案的空话，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当晚，他把这份简报带回家，放在虞笙的书桌上。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阿列克谢解开领带，声音里带着疲惫，“如果西伯利亚的油田大规模停产，不仅是经济问题，还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虞笙拿起简报，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她想起国内密信中提到对能源安全的迫切需求，想起正在蓬勃发展的东南沿海工厂对稳定能源供应的渴望。
“他们需要什么？”她问得很直接。
“钱。硬通货。或者能立即变现的物资。”
阿列克谢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伏特加，“但财政部拿不出外汇，西方的贷款条件太苛刻。”
虞笙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忽然，她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份国内农业报告——今年粮食丰收，库存充足。
”如果……不要钱呢？”
阿列克谢转身看她：“什么意思？”
“以货易货。”虞笙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我们用粮食、轻工业品换他们的石油。”
这个提议让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阿列克谢缓缓放下酒杯：“这需要说服很多人。能源部那些老派人物，还有……”
“还有那些等着看伊万诺夫家笑话的人。”虞笙接过他的话。
她知道，自从阿列克谢选择政治道路而非直接经商，家族内部仍有微词。
三天后，一场秘密会议在外交部招待所举行。
华方代表团团长是位头发花白的经济计划委员会副主任，俄方代表则是能源部副部长和西伯利亚几个大油田的负责人。
会议从一开始就充满火药味。
“每桶油必须按国际市场价折算。”俄方代表坚持。
“但你们要求的一半货款要用粮食支付。”中方代表摇头，“粮食价格怎么算？运输成本谁承担？”
谈判陷入僵局。
中午休会时，虞笙在休息室偶遇了秋明油田的总工程师。
这位在油田工作三十年的老人正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
“听说您儿子在莫斯科读大学？”虞笙递给他一杯热茶。
老人愣了一下，苦笑道：“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油田再不发工资，他只能辍学了。”
虞笙沉默片刻，轻声道：“如果有一批粮食能直接运到工人聚居区，至少这个冬天不会有人挨饿。”
下午的会议上，虞笙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她不要双方在价格上纠缠，而是建议建立一个物物交换的”结算单位”。
以一吨标准小麦为基准，折算成等值的石油。
运输问题则通过双方国有运输公司对接解决，避免中间商赚取差价。
“这是退回原始社会吗？”能源部有人讥讽。
“这是在救你们的油田。”虞笙平静回应，“等油田彻底停产，地下的石油一分钱都不值。”
关键时刻，阿列克谢推门而入。
他刚刚结束与统帅办公厅的通话。
“克里姆林宫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他环视会场，“作为试点。”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虞笙几乎不眠不休。
她协调华国粮油总公司调集首批五十万吨粮食，安排俄方铁路公司优先安排车皮，同时让谢尔盖派人去西伯利亚监督粮食分发。
必须确保这些救命粮真正送到工人手中。
第一批粮食专列抵达秋明的那天，当地电视台拍到了令人动容的画面。
工人们围着满载小麦的车厢欢呼，孩子们捧着刚刚领到的白面包在雪地里奔跑。
这些画面被秘密送到莫斯科，成为说服反对派们的最有力武器。
与此同时，虞笙以技术交流的名义，安排华国石油工程师代表团访问秋明油田。
在参观过程中，几位中方专家更是“无意间”获得了大量关于北极圈油气勘探、永冻层钻井等珍贵技术资料。
这些资料被迅速复制，通过外交邮袋送回国内。
“你们这是在盗窃！”能源部一位官员发现后暴跳如雷。
阿列克谢只是淡淡回应：“如果油田停产，这些技术资料最终只会变成废纸。现在，它们至少换来了工人过冬的粮食。”
首笔易货贸易的成功，像在西伯利亚的严寒中点燃了一堆篝火。
其他濒临停产的油田纷纷效仿，越来越多的华国商品通过这条新开辟的渠道进入俄方复地。
从粮食到服装，从药品到农机具。
作为交换，黑色的石油开始源源不断流向东方。
一个月后，秋明油田总工程师给虞笙寄来一封信。
信里没有感谢的话，只有一张工人孩子们抱着新书包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油田恢复了生机。
虞笙把照片收进抽屉最深处。
那里已经存放着许多类似的纪念相片或简报。
科学家实验室的新设备照片，工厂重新冒烟的航拍图，还有刚刚收到的国内首个利用苏方技术建成的深海钻井平台下水的剪报。
窗外，莫斯科的春天终于到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阿列克谢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总统府想要一份关于能源合作下一步设想的报告。”
虞笙望着窗外枝头的新芽，轻声道：告诉他们，该考虑修建石油管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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