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照进窗棂，颜兮月睁开了眼。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位置，萧临风不在。
床边的小摇床里，孩子睡得安稳，小脸红润。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轻轻拉了拉盖在他身上的小被子。
门帘一掀，萧临风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他把碗放在桌上，低声说：“醒了？”
“嗯。”她坐起身，靠在床头，“佑儿没闹吧？”
“刚喂过奶，柳嬷嬷抱去换布了。”他在床沿坐下，看着她，“昨晚睡得好吗？”
“比前几日强。”她笑了笑，“终于能睡整觉了。”
他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铺在膝上。“昨夜我想了一宿，‘佑’字虽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抬眼看过去。
“你是他的母亲，你的姓，该留在他的名字里。”他声音很稳，“叫萧颜佑，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
“萧颜佑……”她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的分量。
“我查过族规，王府嫡孙从不冠母姓。”他看着她，“但我不管那些了。你救过的人不止一个两个，这孩子将来若真有出息，也该知道，他的根不只是王府的权势，还有你带来的药香、针线和命。”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半晌，她抬起头，“我想让他记住‘颜’字不只是我的姓。是我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活路，是我熬药时守到天亮的火光，是我在镇上第一家医馆挂起的招牌。”
“我知道。”他说，“所以这个名字，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为了立规矩。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这一脉的延续，不止靠血统，也靠仁心。”
她笑了下，眼角有点湿。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两人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青影。
萧临风松开手，站起身走出去。颜兮月听见他们在廊下低语几句，声音压得很轻。
没过多久，萧临风回来，手里多了一份红帖。
“我已经让人传话下去，三日后办满月宴。”他把红帖放在桌上，“不按旧礼，也不讲品级。凡受过你医馆恩惠的，都请来。”
“连村里的乡亲也请？”
“请。”他说，“那天我要抱着他站在门口，一个个认人。”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从前那个总藏在暗处的王爷了。他现在愿意把事情摊开来说，把家事变成公事，把私情变成众知。
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说，他会喜欢这个名字吗？”
“会。”他说，“等他长大，自然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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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梅树刚抽出嫩芽。颜兮月抱着孩子站在树下，风吹得裙角轻轻晃。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轻声说：“你叫萧颜佑，‘颜’是你娘亲带来的命。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自己拼出来的。”
孩子闭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听懂了。
“我不求你当大官，也不盼你掌权。”她声音更轻，“只希望你长大后，能护住你想护的人，像我娘护住我，像他护住我们。”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临风走过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他说，“你说得对。这名字不只是荣耀，也是责任。”
她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儿子，“萧颜佑，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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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王府大门敞开。
宾客陆续到来。有穿官服的官员，也有粗布衣裳的百姓。几个曾被颜兮月救活的老农拄着拐杖，一路走到前厅，颤巍巍地递上亲手做的布鞋。
“王妃给的命，这点心意，算给孩子压灾。”
青影站在廊下，看着人群涌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一直往主屋方向瞟。
柳嬷嬷带着两个丫鬟来回穿梭，安排座位，分发茶点。她年纪大了，动作慢了些，但腰板挺得直。
“夫人呢？”她问身边的小丫头。
“在屋里给小公子换衣裳，马上出来。”
正午时分，鼓乐响起。
萧临风抱着孩子走出内院，一步步走上主厅前的台阶。颜兮月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蓝长裙，发间别着那支草药簪。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站定，环视众人，声音清晰：“今日设宴，只为一事——向诸位介绍，我的儿子，萧颜佑。”
底下有人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姓萧，也姓颜。”萧临风继续说，“因为他不仅是摄政王的嗣子，更是那位在疫区熬药、在灾年施粥、在寒夜为百姓诊脉的医女之子。”
一片寂静。
接着，不知是谁先拍了手，随后掌声渐渐响了起来，由稀疏到热烈，最后几乎盖过了乐声。
一位老郎中站起来，拱手道：“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女子之姓入嫡孙名。但今日，我愿称一声——合情合理！”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和叫好声。
萧临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居然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瞳仁映着阳光。
他没哭，也没闹，只是盯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人。
颜兮月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说。
“嗯。”萧临风点头，“他也知道，这是属于他的开始。”
宴会正式开始。席间有人敬酒，有人送礼，有人只站着远远看了一眼，就默默退到角落。
青影始终站在高台一侧，目光扫过全场。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混在人群中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人穿着普通布衣，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是一包晒干的草药。
青影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知道，那是从南镇来的最后一个病人，三年前中毒濒死，被颜兮月用银针吊住一口气，救了回来。
现在，他专程赶来，只为说一句“谢谢”。
太阳升到头顶，暖光洒满整个庭院。
孩子在萧临风怀里扭了扭头，小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糊的音。
萧临风低头看他。
颜兮月也凑近。
小家伙眨了眨眼，忽然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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