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笑了。
颜兮月指尖还停在他脸颊上,太阳照在小脸上,暖得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水。萧临风低头看着,嘴角也跟着扬起来。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院子里人越来越多。
穿官服的从正门进来,青影站在廊下点过头,便放他们往主厅走。几个粗布衣裳的老农拄着拐,脚上沾着泥,站在门口迟疑。守门的小厮正要拦,柳嬷嬷提着篮子走出来,看了眼便道:“王爷说了,今日不分贵贱,只认恩情。让他们进去。”
老农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双布鞋,递到柳嬷嬷面前。“给孩子压灾用的。”声音发抖,“三年前我病得快死了,是王妃一针一针把我拉回来的。我没钱,也没本事,就这一双鞋,是我老婆子昨晚熬夜做的。”
柳嬷嬷接过鞋,点点头,亲自领他们进了前院。
宾客陆续落座。有带礼盒的,有提食篮的,还有空着手只来道贺的。一位卖豆腐的妇人蹲在角落,从包袱里拿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几枚鸡蛋。她不敢往前,只对着颜兮月的方向磕了个头,轻声说:“我家娃儿能活下来,全靠您给的药方。”
没人笑话她。
反倒是有几个人悄悄挪过去,把自家带来的东西放在她身边。有人送了一匹布,有人放了一罐蜜,没人说话,但动作都一样轻。
鼓乐响了。
萧临风抱着孩子走出内院,一步步走上高台。颜兮月跟在他身后,脚步不急不缓。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裙子,发间那支草药簪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前排坐着穿官服的人,后排是百姓,中间还站着几个背着药篓的游方郎中。他开口:“今日设宴,只为一件事——向诸位介绍,我的儿子,萧颜佑。”
底下有人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姓萧,也姓颜。”萧临风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因为他不仅是摄政王的嗣子,更是那位在疫区熬药、在灾年施粥、在寒夜为百姓诊脉的医女之子。”
一片静。
接着,坐在后排的老郎中忽然站起来,拱手道:“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女子之姓入嫡孙名。但今日,我愿称一声——合情合理!”
掌声从他那里先起,然后像风吹过麦田,一层层传开。有人拍手,有人叫好,还有人抹了眼角。
一个穿普通布衣的男人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是一包晒干的草药,用红绳扎着。他没往前挤,也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高台上的母子。
青影站在廊柱旁,看见了他。
那人是南镇来的,三年前中毒濒死,被颜兮月用银针吊住命,又喂了七天灵泉水才醒。后来再没见过,没想到今天来了。
青影没动。
他知道这人不是刺客,也不是细作。他只是个病人,现在来还一份恩情。
男人一直站着,直到萧临风抱着孩子走下高台,才慢慢往后退。他把竹篮放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转身走了。
宴席摆开。
桌子从厅内一直排到院子外。官员和百姓混坐,有人刚开始还拘谨,后来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一个曾被救过的猎户端着酒杯走到颜兮月桌前,声音粗哑:“王妃,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这杯酒,敬您。”
她接过酒,没喝,而是倒了一半在地上。“替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喝的。”她说。
猎户怔了怔,眼眶红了。他把剩下的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深深鞠了一躬。
萧临风坐在旁边,一直看着她。
她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张扬,也不躲闪。该接的接,该谢的谢,该低头的时候也会弯腰。
他伸手,把孩子往她那边抱了抱。
小家伙睁着眼,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咧嘴,又笑了。
“他不怕生。”颜兮月轻声说。
“像你。”他说,“胆子大。”
她抬眼看他,“你也变了不少。”
“嗯?”
“以前你站在这里,谁都近不了身。现在……”她顿了顿,“你现在愿意让人走进来了。”
他没答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日头升到头顶,阳光铺满整个庭院。孩子在两人之间传来传去,谁抱都笑,谁逗都睁眼。柳嬷嬷抱着他时,他还伸手抓了下她脸上的皱纹,把她逗得直笑。
“这孩子有灵性。”她说,“将来一定聪明。”
午后的风吹过树梢,梅枝轻轻晃。颜兮月靠在椅背上,有点累,但不想回屋。她想多看看这场面。
这些人,有的她认识,有的连名字都不知道。但他们都是因为一句话、一剂药、一次伸手,才活到了今天。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喝酒吃菜,说着笑着,像一家人。
她低头看孩子。
小脸粉嫩,眼睛黑亮。她轻轻碰了下他的鼻子,“你知道吗,你今天有了名字,也有了这么多亲人。”
他眨了眨眼,嘴里发出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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