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黑瞎子率先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惺忪,只有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练就的警醒。
他侧头看了看身侧的两人。游枭还睡得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的手还紧紧握着张起灵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松开。
而张起灵,眼睛睁着,定定地望着天花板,神色平静得近乎空洞。
他似乎早就醒了,却只是安静地躺着,既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个被精心摆放的人偶,乖顺得让人心疼。
黑瞎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认识张起灵这么多年,见过他失忆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状态。
以往就算失了忆,他身上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和警惕,像只独居的狼,不会轻易让人靠近。
可现在,他温顺得近乎麻木,仿佛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这一年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黑瞎子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
他轻轻挪开身子,尽量不吵醒游枭,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游枭的手温暖而用力,张起灵的手冰凉而顺从,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他没有出声打扰,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墙角翻找物资。护林员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个干硬的窝窝头,还有半袋土豆和一袋小米。
他摸了摸水壶,里面还有半壶水,足够煮点稀粥。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这处护林员木屋偏僻,看似安全,却也意味着一旦被找到,就很难有退路。而且昨晚的追兵虽然被打退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顺着踪迹追过来。
九爷说过,那股不明势力和佛爷的人都在盯着张起灵,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得尽快到镇上。”黑瞎子低声自语。
镇上人多眼杂,反而容易隐藏行踪。而且交通方便,不管是想换个地方落脚,还是想进一步打探消息,都比困在这林子里强。
他生了火,用仅剩的水淘了米,煮起稀粥。米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点淡淡的暖意,驱散了木屋清晨的寒意。
“唔……”游枭动了动,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黑瞎子在煮粥,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早啊,黑爷。”
“醒了?”黑瞎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粥马上好,再等等。”
游枭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张起灵的手,而他依旧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心里一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张起灵,醒了吗?该吃早饭了。”
张起灵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很轻,却让游枭松了口气。至少,他会回应了。
她松开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黑瞎子身边:“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去镇上。”黑瞎子盛了三碗稀粥,晾在一边,“这里不安全,到了镇上再做打算。”
游枭点点头,没什么异议。她看向张起灵,他已经坐起身,双腿垂在床边,却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东西。
“张起灵,过来喝粥。”游枭走过去,想扶他。
张起灵却自己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却很稳。他跟着游枭走到桌边,在黑瞎子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
黑瞎子把晾温的粥推到他面前:“吃吧。”
张起灵拿起勺子,笨拙地舀起粥,送进嘴里。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不协调,像个刚学会用勺子的孩子。
游枭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默默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早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轻响。
吃完粥,黑瞎子收拾了一下东西,把仅剩的几个窝窝头和水壶装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伤口:“都还能走吗?”
“能。”游枭点点头。
张起灵也跟着点头,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像是在努力配合。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背上背包:“走吧。尽量隐入人群,别引人注目。”
他走在最前面,游枭扶着张起灵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两后,走出了木屋,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带着湿润的凉意,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起灵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了眼,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不适应。
游枭察觉到了,下意识地往他身前挡了挡,替他遮住了部分阳光。
张起灵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黑瞎子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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