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风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三
人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游枭的脚步开始发飘,黑瞎子才扶着她,在一片稀疏的林子里看到了那座木头房子。
房子不大,看着有些年头了,木板墙上的漆早已剥落,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模糊能看出“护林员值班室”几个字。
“进去歇歇。”黑瞎子推开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靠在墙边,床头堆着几个麻袋,墙角有个生锈的炉子,旁边放着半袋土豆和一筐窝窝头,看样子是护林员留下的。
游枭刚想往床边走,就被黑瞎子按住了肩膀:“先处理伤口。”
他说着,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这是他们每次行动必备的东西,里面绷带、碘伏、纱布一应俱全。
游枭这才想起,黑瞎子的手臂还在流血,刚才在林子里只顾着护着张起灵,竟忘了他的伤。
“你先。”她抢过急救包,拉着黑瞎子坐到床沿,自己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染血的衣袖。
伤口比她想象中深,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手肘划到小臂,皮肉外翻着,还在往外渗血。游枭的手顿了顿,眼眶有点发酸,拿起碘伏棉片,轻轻按在伤口上。
“嘶——”黑瞎子倒吸口凉气,却没动,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点,黑爷怕疼。”
游枭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眼眶却更湿了。
她动作放得更轻,用碘伏仔细消毒,再撒上消炎粉,最后用绷带一圈圈缠好,力道不松不紧,正好能止血,又不会勒得太疼。
“好了。”她站起身,刚想收回手,却被黑瞎子一把拉住。
“你的。”他指了指她手臂上的伤口,还有脸上的擦伤。
游枭的伤比他轻多了,只是几道浅口子,还有腰侧被踹的地方有点淤青。但黑瞎子坚持要给她处理,他拿着棉片,动作笨拙却仔细,沾了碘伏的棉片碰到伤口时,他还会下意识地放轻力道。
“疼吗?”他问,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不疼。”游枭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两人处理伤口的时候,张起灵就坐在床的另一头,背靠着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神很空,像蒙着层雾,没有任何情绪,安静得不像话。
呼吸很轻,若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像尊易碎的瓷像,透着股让人心疼的脆弱。
这就是他失忆后的样子吗?游枭心里发酸。
没有了往日的清冷锐利,也没有了沉默的守护,只剩下最纯粹的空白,像个刚出生的孩童,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黑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张起灵,叹了口气,从筐里拿起个窝窝头,递到他面前:“吃点?”
张起灵没接,也没看他,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没听到。
“哑巴张?”黑瞎子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还是没反应。
游枭走过去,拿起个窝窝头,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张起灵,吃点东西,不然会饿的。”
张起灵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手里的窝窝头。
他的眼神依旧空茫,却没有拒绝,在游枭松开手的瞬间,轻轻张开嘴,把那块窝窝头含了进去。
咀嚼的动作很慢,带着点懵懂,像只被喂食的幼鸟。
游枭的心瞬间软了,又掰了一块递过去。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拿起两个窝窝头,递给游枭一个:“你也吃点。”
两人就着屋里微弱的光,默默吃着干硬的窝窝头。
窗外的风还在吹,木屋被吹得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吃完东西,游枭找了块干净的布,蘸着水壶里的水,想给张起灵擦擦脸。
他脸上沾着些灰尘和草屑,看着有些狼狈。
布巾碰到他脸颊时,张起灵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游枭的动作很轻,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污渍,露出他原本清俊的眉眼。
“张起灵,”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会带你回家的。”
张起灵看着她,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去哪里都一样。
或许,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夜色渐深,木屋外的风渐渐停了。黑瞎子在炉子里生了火,小小的火苗跳动着,给屋里带来一点暖意和光亮。
床不大,三人挤着躺下有些勉强。黑瞎子让游枭睡在中间,自己和张起灵分睡两边。
炉火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得木屋四壁忽明忽暗。
游枭背靠着黑瞎子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像个安稳的靠山。
可她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张起灵身上。
隔着半臂的距离,能看到他清瘦的侧脸在微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很长,垂在眼睑下,像蝶翼停驻。
这么久了,终于再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触到他真实的存在,游枭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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