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如离弦之箭,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痕,又在涌动的暗流和愈发浓重的雾气中快速弥合。独眼船夫老海狗佝偻着背,双臂却稳健得不像个老人,粗糙的手掌紧握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镌刻着细密避水符文的船橹,每一次摇动都带着奇异的韵律,精准地引导着小船避开水下若隐若现的狰狞礁石黑影。
风声渐紧,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海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血锈混杂着腐烂海草的阴湿气味。雾气不再是乳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翻滚涌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最令人心神不宁的,是那越来越清晰的“鬼哭”声——并非单一的音调,而是万千种呜咽、抽泣、嘶吼、低语混合而成的杂乱噪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耳膜,直透识海,搅得人心烦意乱,神魂摇曳。修为稍低者,在此久待,只怕会心魔丛生,神智错乱。
“快到了。”外号老海狗的老船夫沙哑的声音穿透呜咽的风声和鬼哭,带着一种常年与危险共舞的麻木与警惕,“前面就是鬼哭峡的外峡口。你们要去的那地儿,还得往里再钻小半个时辰,那片水更浑,暗流更乱,底下藏着什么老东西,没人说得清。丑话说前头,我只能送你们到峡口那块最大的‘镇魂礁’下,再往里,给再多灵石也不去。能不能出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沈墨站在狭窄的船头,双脚如同焊在甲板上,任凭小船在越来越湍急诡异的暗流中起伏颠簸,身形纹丝不动。他脸上那狰狞的刀疤在灰黑雾气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煞气。闻言,他微微颔首,没有废话,屈指一弹,一道微光落入老海狗手中,是几块品相不错的中品灵石。“有劳。在此等候三日,若三日后我等未归,船资照付,你可自行离去。”
老海狗掂了掂灵石,浑浊的独眼看了沈墨一眼,又瞥了瞥沈墨身后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夜枭,咧嘴露出被烟叶熏得焦黄的牙齿:“成。老头子我就在‘镇魂礁’底下等三天。不过客官,听我一句劝,那地方邪性,最近更是不太平。除了这鬼哭扰神,水下也不干净。前些日子,有好几拨不信邪的硬茬子进去,都没了音讯。你们……多加小心。”
沈墨不再多言,目光投向雾气深处。怀中那枚来自“幽灵船”的粗糙玉简隐隐发烫,任务所指的“潮音崖东北异常空间波动”区域,就在前方。腰间的古朴玉佩则散发出温润的凉意,悄然驱散着试图侵入他识海的杂乱鬼哭魔音。这玉佩是离开隐星岛前,在一家不起眼的古物铺子里淘换到的,有清心镇魂之效,在这鬼哭峡倒是正好合用。
快艇又前行了一炷香时间,雾气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水幕,能见度已不足五丈。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变得沉闷而空洞,那鬼哭之声却越发尖锐凄厉,仿佛有无数冤魂贴着耳朵嘶吼。老海狗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摇橹的动作更加谨慎,小船几乎是在一片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林中穿梭。
终于,前方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黑影,犹如一头匍匐在海中的洪荒巨兽。靠近了看,才发现那是一块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布满了风蚀水刻痕迹的嶙峋巨礁。巨礁底部被海水掏空,形成一个天然的、勉强可以容小船躲避风浪的凹陷。这里便是所谓的“镇魂礁”,据说此礁有镇压附近海域混乱阴魂的微弱效力,是进入鬼哭峡深处前,最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就是这儿了。”老海狗将船熟练地驶入礁石凹陷下的阴影中,系好缆绳,指了指礁石上一个被前人开凿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从那儿上去,到礁石顶上,能看到通往里面的水道。不过,水底下是什么光景,老头子我就不清楚了。”
沈墨神识早已扫过四周,除了浓郁得惊人的阴煞之气和扰人神魂的鬼哭,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危险气息。他对老海狗点点头,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起,轻盈地穿过石缝,落在了“镇魂礁”顶部。夜枭紧随其后,无声无息。
站在礁顶,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放眼望去,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黑雾海,翻腾不休。脚下是狰狞的黑色礁石,延伸向雾气深处。正前方,雾气略微稀薄之处,隐约可见一条更加黑暗、水流湍急混乱的狭窄水道,通向未知的幽暗。那里,正是鬼哭峡的深处,也是潮音崖东北方向。
鬼哭之声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无数混乱的意念试图冲击心神,若非沈墨神魂强大远超同阶,又有玉佩护持,只怕也会感到阵阵烦恶。夜枭周身泛起一层澹澹的黑芒,将那鬼哭之音隔绝大半,但他面具下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并不轻松。
“主上,此地的阴煞之气和神魂干扰极强,长时间停留,对灵力消耗和心神负担都不小。”夜枭沉声道,“而且,水下似乎有东西在窥视。”
沈墨微微颔首,他也感觉到了。在那幽暗的海水之下,潜伏着一些冰冷、恶意、却又充满混乱贪婪的意念,它们被生人的气息吸引,却又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敢轻易靠近“镇魂礁”的范围。或许是这块礁石真有古怪,也或许是这片海域本身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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