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星岛的黎明来得比别处更晚一些。灰白色的晨光艰难地撕开厚重铅云的缝隙,吝啬地洒在岛屿嶙峋的怪石和杂乱无章的建筑上。海风裹挟着湿冷咸腥的气息,穿过曲折的街巷,卷起地上不知名的污秽与枯叶。
沈墨推开海月居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依旧昏暗的街道。他脸上的伪装未曾改变,依旧是那道狰狞疤痕和暗黄肤色,气息收敛混杂在早起忙碌或宿醉未醒的零星行人中,毫不起眼。夜枭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后方数丈外,气息近乎完全融入尚未散尽的夜色与建筑阴影之中。
对沈墨而言,那些中州天骄也好,护道老怪也罢,只要不主动招惹到他头上,便与他无关。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神秘莫测、似乎与下界寂灭海有着某种隐秘联系的归墟之眼。
当务之急,是收集情报,尽快弄清隐星岛及归墟之眼当前的详细情况,尤其是近期归墟之眼“平缓期”可能带来的变化与机遇。
他没有再去璇玑殿附近自找麻烦,而是转向岛屿西侧,那里是散修、小势力、冒险者以及各种灰色、黑色交易汇聚的区域,消息远比秩序井然的中心区灵通,当然,也混杂着无数真真假假的谣言与陷阱。
越往西走,建筑越发低矮破败,街道也越发狭窄泥泞。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更加复杂:劣质酒气、呕吐物的酸腐、未处理的海货腥臭、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以及一丝澹澹的、却始终萦绕不散的血腥与铁锈味。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在街头巷尾: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新旧伤疤的彪悍体修;衣着暴露、眼波流转间带着魅惑与危险的女修;裹在宽大黑袍中、浑身散发着阴冷或药味的诡异修士;还有更多是像沈墨这样,面目普通、气息杂乱、眼神警惕的底层散修。
这里没有璇玑殿附近的井然秩序,拳头和灵石就是最大的规矩。当街斗殴、抢劫、甚至杀人夺宝都时有发生,只要不闹得太大,不波及到那些真正有背景的店铺或人物,岛上的几大势力通常也睁只眼闭只眼。
沈墨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摊贩和店铺。摊位上摆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低阶妖兽材料、品质粗糙的法器、药性不明的草药、到一些沾着泥土或海锈、不知从哪个古墓或沉船里扒拉出来的“古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他走进一家门口挂着块破旧木牌、上书“百晓杂货”的小铺子。铺子不大,光线昏暗,货架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要点什么?明码标价,概不还价。”老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沈墨丢出十块下品灵石在柜台上,声音低沉:“打听点事。”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慢吞吞地把灵石扫进抽屉,打了个哈欠:“问吧,老头子我知道的,值这个价。”
“近来岛上,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关于归墟之眼的。”沈墨问得直接。
老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瞥了沈墨一眼:“归墟之眼的消息嘛……”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倒是真有不少。都说‘平缓期’快到了,外围的‘潮音崖’、‘葬龙湾’、‘碎星礁’几个老地方,空间波动越来越厉害,时不时就有古宝碎片、稀有材料被冲上来,也时不时有人进去就再没出来。前几天,听说‘潮音崖’那边,有人捡到一块‘虚空晶’的碎片,虽然不大,但也值上百中品灵石了,惹得好几拨人打了一场,死了七八个。”
沈墨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这些消息流于表面,价值不大。
老头见沈墨没反应,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不过,要说特别的消息……最近倒是有两件怪事。第一件,大概半个月前开始,岛上时不时有散修失踪,都是些没什么根底、修为在筑基到金丹初期的独行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开始没人注意,但这几天,好像有点多了。第二件……”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道,“东边‘鲸鲨帮’的地盘,还有北边‘黑水坞’控制的码头,都有人私下里在收购‘新鲜’的修士精血,特别是修炼过炼体功法、气血旺盛的。价格开得不低,但来历不明,好些人怀疑跟最近失踪的人有关,没人敢轻易沾手。”
修士精血?沈墨目光微凝。这可不是什么正道手段,通常与一些邪恶的魔功、血祭、或者炼制某些阴毒法器、丹药有关。隐星岛虽然混乱,但公然收购修士精血,还是“新鲜”的,这背后恐怕不简单。
“知道是谁在收购吗?”沈墨问。
老头猛地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可不知道,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只知道接头的人很神秘,修为不弱,做事干净,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客官,我看你面生,提醒一句,在隐星岛,有些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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