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亥时,黑风岭老鸦口。
此地是西山通往京师的要道之一,两山夹峙,中通一线。夜黑风高,山路两侧的枯草被吹得簌簌作响,更添几分阴森。
一支由十五辆大车组成的车队,正在山道上艰难行进。车上满载着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押车的是三十余名精壮汉子,穿着普通镖师服饰,腰间却都配着制式腰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队伍中间,胡三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镖师号衣,心神不宁地跟着走。他的手时不时摸向怀中硬邦邦的金袋,又迅速收回,掌心全是冷汗。
“胡三兄弟,还有多远到老鸦口?”旁边一个镖师模样的中年汉子问道,他叫赵虎,是这次押运的“镖头”。
“啊……快了,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胡三干巴巴地回答。他偷偷瞥了赵虎一眼,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彪悍气息,不像寻常镖师。
“兄弟们,打起精神!”赵虎回头低喝,“老鸦口地势险,常有山匪出没,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镖师们齐声应诺,手不自觉地按向刀柄。
胡三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知道,前面转弯处,就是“生面孔”约定的动手地点。他们会伪装成山匪,制造混乱,目标是炸毁几辆粮车,制造“山匪劫道”的假象,拖延时间。
车队缓缓转过山弯。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月光勉强能照见乱石嶙峋的地面。路旁几棵歪脖子树,在风中张牙舞爪。
就在车队进入洼地中央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划破夜空,在车队前方炸开一团火光。
“有山匪!”
“保护车队!”
镖师们迅速收缩,将车队围在中间,刀剑出鞘,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从两侧山石后、乱草丛中,呼啦啦涌出二十多个蒙面黑衣人,手持钢刀、弓箭,将车队团团围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个粗嘎的声音吼道,典型的山匪切口。
赵虎上前一步,抱拳道:“各位好汉,我们是‘威远镖局’的,押运的是普通货物,值不了几个钱。行个方便,这里有一百两银子,请兄弟们喝碗酒!”说着,示意手下捧出一个钱袋。
那匪首模样的蒙面人接过钱袋掂了掂,怪笑一声:“一百两?打发叫花子呢?老子要的是货!把车留下,饶你们不死!”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个蒙面人突然从怀中掏出几个黑乎乎的铁球,用火折子点燃引信,朝着粮车狠狠掷去!
“是火药!”赵虎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动手!”
就在铁球即将落地的瞬间,几道黑影从镖师队伍中闪电般掠出,竟是快得不可思议!其中一人凌空一脚,将一枚铁球踢飞到远处山沟;“轰”的一声巨响,土石飞溅。
另一人则扯下车上一块油布,迎着铁球兜去,将其裹住,反手扔向匪群!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军中精锐才有的身手。
“不好!是硬茬子!”
“撤!”
蒙面匪徒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哪里走!”赵虎一声令下,三十名“镖师”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刀法狠辣精准,根本不是寻常镖师,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战兵!
战斗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结束了。二十多名蒙面匪徒,被当场格杀五人,其余尽数被擒,捆倒在地。
胡三早就吓傻了,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他亲眼看见,那个踢飞铁球的“镖师”,在空中那一脚的力量和精准,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赵虎走到胡三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惨白的脸:“胡三,认得这些人吗?”
胡三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虎扯下几个被擒匪徒的面巾,露出几张陌生而凶狠的脸。他又走到那匪首面前,摘下面巾——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
“你是何人?受谁指使?”赵虎冷声问。
刀疤脸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赵虎也不废话,从他怀中搜出一个小竹筒,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半截未用完的火药捻子,还有一小包黑色粉末。
“军中制式火药,虽然粗劣,但配方骗不了人。”赵虎将东西拿到胡三眼前,“胡三,你是铁匠学徒,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吧?普通人,可弄不到这个。”
胡三浑身抖如筛糠。
“带回去!”赵虎起身下令,“清理现场,车队继续前进!胡三,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镖师”将瘫软的胡三架起,塞进一辆空车。
车队重新上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胡三蜷缩在车厢角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二月初十二,文华阁朝议。
气氛比往日凝重许多。萧云凰端坐御座,面色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下压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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