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朝廷的反应则更为复杂和微妙。捷报传至京城,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有人欢欣鼓舞,视为天朝威服四夷的彰显;有人嫉妒眼红,指责李牧擅启边衅、拥兵自重;更有人深感恐惧,一个不受控制的、拥有如此强大武力(尤其是能击败荷兰人)和声望的海外势力,对中央皇权的潜在威胁太大了。
尤其是当初陷害李牧父亲的政敌一系,更是寝食难安,极力鼓动皇帝下诏,严令李牧、萧文秀即刻奉诏回京,交出兵权,接受审查,美其名曰“封赏酬功,以全君臣之道”。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已是南洋无冕之王的李牧手中。随行的,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宫廷使团和一支由朝廷水师“护送”(实为监视)的船队。
龙渊城,观海阁。
李牧、萧文秀、顾青衫、司徒文远再次聚首。圣旨就摊在桌上,言辞褒奖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鸟尽弓藏,古今皆然。”顾青衫苦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朝廷是怕了。”司徒文远冷哼,“怕我们尾大不掉,怕李兄你挟大胜之威,威胁中原。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打外敌不行,算计自己人倒是一把好手。”
萧文秀看着李牧,眼神平静:“你怎么想?你若想回去,我陪你。龙渊城的一切,可以交给青衫和文远。”她的话表明,无论李牧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李牧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桌上圣旨,望向阁外无垠的碧海蓝天。三年奋斗,血战余生,好不容易打下这片基业,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局面,难道真的要回去,将自己和所有人的命运,再次交到那些猜忌、算计、腐败的朝堂诸公手中,去过那种如履薄冰、仰人鼻息的日子?
不。
他的路,不在这里,更不在那座紫禁城的樊笼里。
他穿越而来,从寒门赘婿起步,历经生死,搏杀出一片天地,不是为了再次将自己束缚于旧的秩序之下。他见识过星海的浩瀚,触摸过远古的文明,亲手点燃了海外燎原的星火。他的抱负,他的理想,他答应要给萧文秀和这些追随者的安宁与未来,都在这里,在这片广阔的海洋之上,在他亲手参与塑造的新世界里。
“我们不回去。”李牧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众人精神一振。
“但是,公然抗旨,形同造反,会给朝廷口实,也可能让一些不明真相的军民产生疑虑。”顾青衫提醒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朝廷、让天下人都挑不出太大毛病的‘交代’。”李牧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也要给兄弟们,一个更广阔、更自由的未来。”
他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
数日后,龙渊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与犒赏大会。李牧当众宣布,将“沧海领主”之位,正式传给萧文秀(以其长公主身份和巨大威望,名义上最为顺理成章),顾青衫、司徒文远为辅政大臣。同时,宣布将大部分战舰、精锐部队及行政权力,都移交给新的领主府,以示自己并无私心。
然后,他当着朝廷使团和全军军民的面,宣读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陈情表”。表中,他深情回顾了与大元、与陛下的渊源(尽管大多不堪),着重强调了与长公主萧文秀相濡以沫、共历生死的感情,以及三年来开拓沧海、抵御外侮的艰辛与功绩。笔锋一转,他提到自己近年来身体旧疾复发(异界之旅的后遗症可以解释),心神耗损过巨(指挥大战、透支心力),加之思念在异界冒险中结识的“海外故友”(隐晦提及青冥等),深感疲惫,已无力承担朝廷重任和领主职责。
因此,他恳请皇帝陛下恩准,允许他“辞去一切职务,远离纷扰”,只保留一个虚衔。他将乘坐自己私人建造的一艘新式“探索船”,携带少数自愿追随的旧部(如石虎、荆云等),进行一次长期的、“旨在探寻海外仙山、奇物,并与远方文明友好交流”的远航。这既是为了调养身心,也是为了“替大元、替沧海领开阔眼界,寻找新的机遇”。他承诺,远航所得奇物、知识,将定期送回,福泽故土。
表文写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给足了朝廷面子(主动交权、只保留虚名),又表明了自己绝无威胁(远离权力中心、出海远行),还描绘了一个看似虚无缥缈却符合皇帝长生、慕仙心理的“寻访海外”理由,更暗含了继续为沧海领、间接为大元谋利的承诺。
朝廷使团面面相觑,这和他们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奉诏、抗旨、讨价还价)都不同。强行押解?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对李牧敬若神明的军民,看看港口那些狰狞的战舰,想想那场惊世骇俗的龙渊大捷……没人敢动这个念头。
消息传回朝廷,皇帝和重臣们也是愕然良久。李牧这一手以退为进,着实漂亮。他主动放弃了看得见的权力和地盘(虽然实际上影响力仍在),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养病、求仙、为朝廷探索),还把萧文秀和沧海领摆在了一个更加“忠义”的位置(妻子守土,丈夫为国寻宝)。若再强行逼迫,不仅师出无名,恐怕还会尽失南洋人心,甚至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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