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卡莱点头,“他们现在警惕性高了,我们暂时不靠近,就远远盯着,看他们下一步去哪儿。我觉得,他们不会只在‘风哭谷’那边转悠,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
这时,一直沉默的基莫,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油布包裹,放在众人面前的兽皮上。“阿赫蒂大叔……临走前,把这个交给了我。除了之前那些记着名字的纸,还有这个。”他轻轻展开那张折叠的、粗糙的地图。
昏黄的火光下,简陋的线条、陌生的字母、三角形的山、波浪形的河、叉号、骷髅头、虚线箭头和堡垒标志,呈现在众人眼前。虽然粗糙,但一种直观的、不祥的气息,从这张小小的纸片上弥漫开来。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为之一滞。奥利、卡莱和马蒂长老都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这张地图,尽管他们看不懂那些文字。
“这……就是俄国人修的铁路?”奥利指着中间那条最粗的波浪线,声音干涩。
“应该是。”基莫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根据阿赫蒂断断续续的遗言解释道,“阿赫蒂大叔说,粗线是已经在修的铁路,这些叉号和骷髅头,是劳工营和死了很多人的地方。这条虚线,是他们计划要修、但还没修到的部分。这个像房子的标志,旁边写的字他不认识,但他说是堡垒,或者是兵站,是铁路计划通往的地方,也可能是终点。他说,他们……要很快把路修到边界。”
“边界……”拉尔斯长老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那条虚线箭头所指的大致方向,眉头紧锁,“从地图上看,这条铁路如果沿着这个方向修,会穿过‘灰岩山’南边的大片沼泽,然后……可能就靠近我们这边了。就算不直接穿过我们的猎场,也会离得非常近。铁路一通,俄国兵、物资、还有那些跟着铁路来的商人、流民,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们的鹿群,我们的营地,我们的生活方式……”老人没有说下去,但帐篷里每个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言意味着什么。
卡莱盯着那些骷髅头标志,脸色铁青:“这些王八蛋……根本不把人当人。修一条路,要填进去这么多条命!”
“阿赫蒂说,他们不是数字,他们有名字。”基莫低声说,指着油布包里那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纸,“这些,都是和他一起修路,死在那里的人。他让我记住,让能看懂的人记住。”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一种沉重而悲愤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这不再仅仅是他们萨米人面临的潜在威胁,更是发生在他们邻居土地上的、血淋淋的暴行。虽然芬兰人和萨米人并非同族,但在强权压迫、家园被侵这一点上,却有着某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这张图,还有这些名字,很重要。”拉尔斯长老打破了沉默,语气凝重,“它不仅是阿赫蒂的遗愿,也可能是我们了解俄国人意图的关键。但我们现在看不懂,也不知道该交给谁,怎么用。”他看向基莫,“基莫,你保管好,和之前那两张符号的图放在一起。等我们联系上‘灰岩山’的安德里,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或者认识能看懂这些外国字、又值得信任的人。但记住马蒂的话,一切以营地的安全为先。”
“是,长老。”基莫小心地将地图重新折好,和名单放在一起,用油布紧紧包裹,再次贴身收好。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重量,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关乎许多人命运的责任。
“当务之急,还是测量队。”奥利将话题拉回眼前最直接的威胁,“卡莱继续盯着,但要更远,更小心。基莫,你们那边布置的‘小麻烦’怎么样?”
基莫将他和埃罗、尼尔斯等人如何根据地形特点,在营地周围可能被勘测的线路上制造自然假象的过程汇报了一遍。奥利和卡莱听了,脸色稍霁,这多少算是坏消息中的一点积极行动。
“做得不错。但也要注意,不要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我们营地的存在。”奥利叮嘱道,“那些外来者不熟悉地形,容易被迷惑,但也不是傻子。尤其是他们现在起了疑心,观察会更仔细。”
“我会让埃罗他们更小心,定期检查,把痕迹做得更自然。”基莫保证。
会议暂时告一段落。卡莱去休息,准备入夜后再去监视测量队。奥利去安排营地的日常警戒和牧鹿。马蒂长老也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照看营地里一个患了咳嗽的孩子。
基莫走出帐篷,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湿意的空气。雪终于开始下了,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随着寒风打着旋落下,沾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他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朦胧的山林。阿赫蒂永远沉睡在某个黑暗的岩洞里,带着未竟的归家之梦。而活着的人,还要在这风雪飘摇的苔原上,继续为生存,为家园,为一份沉重的托付,艰难前行。地火摇曳,风雪渐紧,前路晦暗不明。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握紧手中微弱的火种,在寒夜中,继续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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