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边缘,马蒂长老停下脚步,看着基莫,目光锐利而疲惫:“阿赫蒂的事情,除了拉尔斯、奥利和你我,不要再让第五个人知道。包括埃罗和尼尔斯。不是不信任他们,是知道的人越少,他们越安全,营地也越安全。他的埋骨之地,永远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明白,长老。”基莫郑重地点头。
“至于他给你的东西……”马蒂长老的目光落在基莫胸口,“等见到拉尔斯,我们再看。那东西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清。但记住,活着的人,比死去的秘密更重要。如果有一天,为了保全营地,必须毁掉或放弃那些东西,不要犹豫。阿赫蒂会理解的,任何有良心的人都会理解。他交给你,是希望也许能有用,而不是要你为之陪葬。”
基莫再次点头,但心里却有一丝不甘。如果就这样让那些名字无声湮没,阿赫蒂和其他人的死,岂不是毫无意义?但他也明白长老话中的分量。生存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这风雨飘摇的边境之地。
两人回到营地,天色已经大亮,但铅灰色的云层让光线依然暗淡。妇女们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驯鹿在围栏里躁动不安,似乎也感应到天气的变化和营地中压抑的气氛。卡莱已经回来了,正和奥利、拉尔斯长老在议事帐篷里低声交谈,看到基莫和马蒂长老进来,都停下了话头,目光询问地看过来。
马蒂长老微微摇了摇头,沉痛而疲惫的神情说明了一切。帐篷里静默了一瞬,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安顿好了?”拉尔斯长老问,声音低沉。
“嗯,在一个干净的岩洞里,封好了,不会被打扰。”马蒂长老简短地回答,坐到了火塘边,伸出枯瘦的手烤着火,仿佛要驱散从岩洞带回来的阴寒。
奥利叹了口气,没再追问细节,转而看向卡莱:“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卡莱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睛很亮,那是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光芒。“我跟了他们两天,在‘风哭谷’东南边那片石滩地附近。他们一共六个人,五匹马,驮着些箱子工具。穿着确实杂,但领头的是个穿着深色厚呢子外套、戴着皮帽的高个子,看起来不像干粗活的,指手画脚,其他人听他指挥。那个左臂不灵便、像弯月湖见过的年轻萨米人也在,主要是在前面探路,辨认方向。”
他喝了口热水,继续说:“他们确实在测量。用那种带着三脚架的、有镜筒的仪器看远处,在木杆子上刻刻度,还拉那种带刻度的长绳子。我看不懂他们具体在量什么,但肯定是在确定位置和高低。他们很小心,选的路线确实都是避开我们常走的牧道和猎径,专走偏僻的、石头多或者灌木少的地方。晚上扎营也隐蔽,有人守夜。”
“你们动手脚了?效果怎么样?”奥利问。
卡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狡黠笑意:“动手了。很小心。趁他们换地方测量,留一个人看守器材的时候,我和皮特(卡莱带的另一个年轻猎人)从下风处摸过去,用树枝做的长钩子,把他们插在几个关键位置的测量标杆,轻轻挪动了一点点——大概就一个手掌那么宽的距离,但挪到了旁边看起来差不多、底下其实是松软沙土的地方。还把他们堆起来做标记的石头堆,悄悄弄乱了两处,移走了几块关键的石头。手脚很干净,没留脚印,用的是剥了皮的软树枝,不会留下特别的痕迹。”
“他们发现了?”基莫忍不住问。
“一开始没发现。”卡莱摇头,“但昨天下午,那个高个子领队的,好像发现了不对劲。他拿着一个本子,对照着仪器看,又看看标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然后他把所有人都叫过去,对着本子和仪器指指点点,又让那年轻的萨米人去重新检查标杆和石头堆。那萨米人看了一圈,似乎也看不出什么,毕竟我们挪动得很隐蔽,位置变化不大。但那个领队明显起了疑心,他亲自拿着一个奇怪的、带圆盘和指针的金属盒子(可能是罗盘),在几个点之间来回走了几遍,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脸色很难看。”
“后来呢?”
“后来他们好像争论了几句,但听不清说什么。然后他们收起了那处有问题的标杆,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测量,但速度明显慢了,更加仔细,反复核对。晚上扎营时,守夜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还时不时起来巡视。”卡莱说道,“我觉得,他们可能开始怀疑是仪器出了问题,或者自己算错了,但也不排除他们隐约觉得有人捣乱,只是没证据。不管怎样,他们的进度被拖慢了,而且变得疑神疑鬼,这是好事。”
拉尔斯长老缓缓点头:“做得好,卡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自己乱,自己怀疑,自己耽误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但我们的人必须更小心,绝不能让他们抓到任何把柄。下次再行动,间隔要拉长,手法要更随机,不能形成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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