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长老宣布决定的三小时后,矿井里的气氛已经从劫后余生的庆幸,转变为紧迫的迁徙准备。没有时间庆祝伪装成功,没有时间为即将离开经营一年的“家园”而感伤。三十七人,从五岁的米科到六十岁的玛尔雅奶奶,全部投入了倒计时准备。
基莫蹲在矿井二层的“教室”洞室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传承石路线图、手绘的周边地形简图、以及他这几个月来根据帕维莱宁教授地理书籍和萨米老人口述整理出的“季节-地形-资源对照表”。油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专注,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用炭笔标注着可能的路线、危险区域、潜在的狩猎点和过夜地。
“从‘老矿山’到边境线,直线距离大约五十公里。”基莫对围在身边的卡莱、阿赫蒂和埃罗说,“但直线走是自杀。俄军在边境沿线有固定哨所、巡逻队、雷区和铁丝网。我们必须绕路。”
他的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看曾祖父的路线:从‘老矿山’向西北,先到‘三石湖’,这里。现在是十一月初,湖面应该刚开始结冰,但冰层不厚,不能走湖面。但湖的北岸有一条隐蔽的小径,沿着山脊走,从高处可以俯瞰湖面和周边苔原,容易发现俄军巡逻队,也容易被发现。所以这一段必须夜间行进,白天隐蔽。”
“夜间温度会降到零下十五度甚至更低。”卡莱皱眉,“老人和孩子受不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三石湖’附近找到合适的白天隐蔽点。”基莫的笔尖在湖的东北侧一个位置画了个圈,“这里,奥利在信里提过,有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半地穴式,很隐蔽。从‘老矿山’到那里大约十五公里,我们分两晚走,第一晚走八公里,在‘断崖坡’背风处扎营;第二晚走到小屋。在小屋休整一天,补充食物,观察情况。”
阿赫蒂摸着下巴:“‘断崖坡’背风处我熟悉,夏天打猎时在那里歇过脚。有块大岩石能挡风,附近有条小溪,现在应该还没完全冻住,能取水。但那里没有遮蔽,白天容易被空中发现。”
“所以我们黎明前必须赶到,然后用白色伪装布覆盖。”基莫说。白色伪装布是萨米猎人的传统技艺,用漂白的驯鹿皮缝制,覆盖在人和雪橇上,在雪地里几乎隐形。“奥利上次送来的物资里,有两大卷帆布,我们可以用石灰水染白,虽然不如鹿皮好,但够用。”
埃罗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开口:“基莫哥,从‘三石湖’小屋到边境,还有至少三十五公里。曾祖父的路线是向西绕,经过‘老矿山’——不是我们这个矿山,是更早的一个废弃矿坑,也叫老矿山——然后从‘鬼哭谷’穿过去。但奥利说,‘鬼哭谷’现在可能有俄军巡逻,因为那里是传统通道。”
“所以我们不能走‘鬼哭谷’。”基莫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条细线上,“走这里,‘鹰脊’背侧。这是一条很窄的岩缝通道,夏季无法通行,因为下面是沼泽。但现在是初冬,沼泽表面开始结冰,但冰层还不厚,不能承重。可‘鹰脊’背侧是岩石坡,虽然陡,但能走。关键是,这里几乎没有植被,全是裸露的岩石,俄军不会认为有人能从这里通过,所以应该没有设防。”
卡莱凑近看地图:“‘鹰脊’背侧……我年轻时走过一次,是追一头受伤的驯鹿。确实很险,有些地方要贴着岩壁侧身过,雪橇肯定过不去。”
“雪橇要拆开,人背过去。”基莫说,“这是最危险的一段。但也是俄军最不可能设防的一段。过了‘鹰脊’,就是边境线。奥利在信里说,边境线在这一段是自然分界,有一条小河,河面大约十米宽,现在应该已经结冰。对岸就是瑞典,他在那里安排接应。”
阿赫蒂计算着:“从‘三石湖’小屋到‘鹰脊’,大约二十公里。从‘鹰脊’到边境小河,五公里。再加上边境到奥利营地的一百公里……总共一百五十公里,二十天,每天要走七点五公里。但考虑到‘鹰脊’那段要慢行,还有老人孩子,实际可能更慢。”
“所以我们必须在天气完全恶化前通过最困难的地区。”基莫说,“按照往年规律,第一场大雪通常在一月二十日左右到来,但我们不能赌。十一月底,苔原就会进入深冬,暴风雪随时可能降临。我们必须在二十天内,至少到达边境线。只要进入瑞典,即使遇到暴风雪,奥利也能接应我们。”
一直沉默的马蒂长老开口了:“食物呢?三十七人,二十天,至少需要三百公斤食物。我们现有的存粮只有一百公斤左右,而且主要是干肉和鱼干,不够。”
“路上补充。”基莫翻到“季节-地形-资源对照表”,“十一月,苔原上还有最后的迁徙驯鹿群。‘三石湖’附近是传统迁徙路线,我们可以设陷阱。‘鹰脊’背侧有岩羊,虽然难猎,但有机会。还有冰下捕鱼,虽然效率低,但能做补充。另外,”他顿了顿,“奥利在信里说,他会在边境线瑞典一侧的‘三棵松’地点,埋藏一批应急食物,大约五十公斤。这是我们最后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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