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看着地图上那条曲折的线,看着那些标注的危险和希望,沉默良久。最终,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计划很冒险,但可行。基莫,你把路线详细画出来,每个节点、距离、预计时间、风险、应对方案,都写清楚。然后抄写三份,我、你、卡莱各执一份,万一走散,还能知道整体计划。”
“是,长老。”
“现在,分头准备。卡莱,你带人检查所有雪橇,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白色伪装布的事,你亲自负责,用石灰水染,要快。阿赫蒂,你挑选五个最好的猎人,明天一早出发,先去‘三石湖’小屋和‘断崖坡’探路,确认路线安全,并尽可能猎些新鲜肉食。记住,绝对隐蔽,不要留下明显痕迹。”
“明白。”阿赫蒂点头。
“埃罗,”马蒂看向少年,“你协助基莫绘制路线图,同时负责整理所有知识资料——星图、笔记、草药图谱、狩猎技巧,凡是能带走的,都抄写在最轻的桦树皮上。带不走的,就记在脑子里。知识是我们的地火,不能灭。”
“是,长老!”埃罗挺直腰背。
“其他人,由奥拉和玛尔雅分配,整理物资,准备行装。记住,每人负重不能超过十五公斤,除了孩子。必要的东西带,不必要的留下。这不是安逸的迁徙,是逃命。”
命令下达,矿井里立刻忙碌起来。敲打声、缝补声、低语声,在巷道中回荡,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俄军还在附近。
基莫和埃罗在油灯下,开始详细绘制迁徙路线图。基莫主画,埃罗辅助,用炭笔在最大的一张桦树皮上,勾勒出从“老矿山”到奥利营地的整条路线。他们标注了每一个关键点:出发地、第一夜营地、第二夜营地、三石湖小屋、鹰脊通道、边境小河、三棵松接应点、最终目的地。每个点旁边,都用萨米语和芬兰语双语注明:距离上一站多远、地形特点、潜在风险、应对建议、可获取的资源。
“这里,‘断崖坡’背风处。”基莫画了个三角形,代表岩石,“建议:黎明前到达,立即用伪装布覆盖。附近有小溪可取水,但需煮沸。可设陷阱捕猎小型动物。风险:无遮蔽,白天需绝对安静隐蔽。”
埃罗在旁边用细小工整的字迹标注。这个十二岁少年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和细心,不仅抄写,还会提出问题:“基莫哥,这里说‘附近有小溪’,但现在是初冬,如果小溪完全冻住了怎么办?”
“那就融雪取水。”基莫回答,“但融雪耗燃料,所以我们经过时,要尽可能多取些水储存。另外,奥利上次送来的物资里,有几个铁皮水壶,虽然重,但保温,必须带上。”
埃罗点头记下。他又指向“鹰脊”背侧:“这里,‘有些地段需侧身通过,雪橇需拆卸背负’。但我们的雪橇很大,拆开后零件也重,老人和女人可能背不动。”
“所以需要重新分配负重。”基莫说,“鹰脊那段,最重的东西由最强壮的男人背。老人、女人、孩子,只背自己的衣物、食物和必要物品。雪橇的零件,能精简就精简,必要的话,到了边境那边,让奥利帮忙重新制作。”
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完善计划,讨论每一个细节,预测每一个可能的问题。基莫发现,埃罗不仅记忆力好,思维也很缜密,能想到许多他忽略的细节。比如,埃罗问:“如果遇到暴风雪,怎么办?是继续走,还是找地方躲避?”
“看情况。”基莫在“风险应对”栏加了一条,“小暴雪,可继续行进,但需用绳索串联,防止走散。大暴风雪,立即寻找遮蔽,挖雪洞避难。绝对不能在开阔地停留。”
“雪洞怎么挖?我们没有合适的工具。”
“用雪橇的木板、铁锅、甚至用手。萨米人在苔原上生活千年,有在雪中生存的方法。奥拉奶奶知道,我会请她在出发前,教所有人基本的雪洞挖掘技巧。”
埃罗又想到一点:“我们的伪装布是白色的,但在雪地里,如果一动不动,确实能伪装。但我们在行进,白色的布在移动,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这确实是个问题。基莫思考片刻:“所以我们只在白天隐蔽时用伪装布覆盖静止的人和物资。行进时,特别是夜间行进,我们穿深色衣服,反而更容易在雪地上被看到……不对,夜间行进,俄军也有夜哨,可能用望远镜观察。最好是黎明和黄昏行进,那时光线暗,雪地反光不强,而且有阴影掩护。”
他在旁边标注:“建议行进时间:黎明前一小时至日出后两小时,日落前两小时至完全天黑。避免正午和午夜行进。”
两人工作到深夜,终于完成了一份详细的迁徙计划。整张桦树皮上,画满了地图、标记、注释。基莫将计划卷起,用鹿皮绳扎好,交给马蒂长老一份,自己留一份,卡莱一份。然后,他又用另一张小些的桦树皮,画了一张简化的路线图,只标关键点和方向,准备分发给每个家庭,让他们在万一走散时,至少知道大致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