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莫·萨尔米用猎刀撬开“老矿山”废弃工棚的木门时,锈蚀的合叶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向内倾斜,扬起一片经年累积的灰尘。他后退两步,等灰尘稍散,才探身向内看去。工棚大约二十步长,十步宽,木质框架还算完整,但屋顶的油毡已经破烂不堪,露出条条天光,地上散落着朽烂的木板、生锈的铁钉、几把断了柄的矿镐,还有一只冻僵的小兽尸体,看爪子是狐狸,死了至少一个冬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的动物腐臭。
他身后,迁徙队伍的三十七人静静地等待着。马蒂·哈洛宁走到他身边,朝工棚里看了一眼,然后转向人群:“男人先进,清理。女人和孩子在外面等着,收拾行李,准备食物。埃罗,你带人检查周围,看有没有其他可用的建筑。卡莱,你检查水井。基莫,你跟我来,我们需要看看矿井的情况。”
命令下达,人们开始动作。五个还能劳动的男人——包括基莫——跟着马蒂走向不远处那个黑洞洞的矿井口。矿井开凿在一个缓坡上,入口用粗大的原木做了门框,但木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方形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里涌出,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
马蒂点燃了松木火把,火焰在洞口的风中摇晃。他率先走进矿井,基莫和其他人跟在后面。矿井的巷道比想象中宽阔,能容两人并肩,两侧的岩壁用木桩加固,但很多木桩已经腐朽变形,地上散落着碎石。走了大约二十步,前方出现岔路,向左一条较窄,向右一条更宽。马蒂停下,侧耳倾听,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
“基莫,你记不记得你爷爷说过,这个矿的结构?”马蒂问。
基莫努力回忆。他爷爷曾是这附近的驯鹿牧人,年轻时在矿上打过短工。“爷爷说,这个矿有三层。我们现在在第一层,是主巷道,通往采矿面。左边那条窄的,是通风道,通到山腰。右边宽的,往下是第二层,再往下是第三层,最深处有地下河。但第三层很多地方已经塌了,不安全。”
“通风道能走人吗?”
“能,但很窄,要爬。爷爷说,当年矿工罢工,有人从通风道溜出去报信。”
马蒂点头,转向其他人:“我们分两组。基莫,你带两个人,检查左边通风道,看出口在哪里,能不能用。我带剩下的人,检查右边主巷道,看下面几层的情况。记住,不要走太深,不要碰看起来不稳固的支撑木。有任何危险,立刻退回来。一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基莫带着两个年轻猎人——阿赫蒂和维尔塔宁的弟弟劳里,都是十八九岁——走进了左边的窄道。巷道果然很窄,最矮处要弯腰才能通过,有些地方甚至要爬行。但岩壁干燥,通风良好,没有塌方的迹象。他们走了大约一百步,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在山腰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外面是茂密的矮灌木,位置很好,从下面很难发现,但能俯瞰整个矿区。
基莫爬出去,观察四周。出口位于半山腰,下面就是“老矿山”的建筑群:五栋工棚,一个水井,一个废弃的冶炼炉,还有几间看起来像办公室的小石屋。更远处,是稀疏的桦木林和苔原。视野开阔,易守难攻,而且有隐蔽的逃生通道。这地方,比预期的要好。
回到汇合点,马蒂也带人从主巷道回来了。老猎人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下面两层结构还算稳固,有些地方有渗水,但不严重。第三层确实塌了,入口堵死了,但正好,不用担心人掉下去。主巷道深处有几个大的空洞,可以当储藏室。矿井里温度稳定,冬暖夏凉,可以当避难所。最重要的是,有水——第二层有条小暗河,水流清澈,尝过了,没异味,应该能喝。”
“通风道的出口在山腰,隐蔽,能看到整个矿区。”基莫报告。
“好。”马蒂拍了拍岩壁,“那么,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至少这个春天,也许更久。”
众人回到地面时,女人们已经把最大的工棚清理出了一半,生起了火,正在煮一锅混合了干肉、燕麦和干菜的糊状食物。孩子们在帮忙捡拾木柴,老人们坐在倒木上休息,脸上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也有了一丝安定——终于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马蒂召集所有人,在工棚前的空地上开了个短会。他站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声音不高,但清晰:“大家都看到了,这里就是‘老矿山’。房子是破的,但有得修。水是够的,食物要省着吃。矿井能藏身,通风道能逃生。这不是‘蓝湖’,没有丰美的草场,没有安全的边境。但这是我们芬兰的土地,是萨米人还能站住脚的地方。从现在起,我们要做几件事。”
他用猎刀在雪地上划出几个区域:“第一,修房子。五栋工棚,最西边那栋最完整,给老人、孩子、孕妇住。中间两栋,我们修成宿舍,男人一栋,女人和孩子一栋。东边那栋当仓库和工坊。小石屋,清理出来,当厨房和医疗室。十天之内,要能住人,挡风遮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