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找食物。我们的粮食只够吃二十天。埃罗,你带五个最好的猎人,明天开始,在周围二十公里内打猎、设陷阱。但记住,不要在一个地方打太多,不要留下明显痕迹,不要接近俄国人的巡逻路线。目标是每天至少二十公斤肉,或等量的鱼、鸟、兔子。基莫,你带两个人,负责采集——苔原上的浆果根茎,林子里的蘑菇,松树皮的内层。什么都行,能吃就行。”
“第三,防御。卡莱,你在矿区周围设置陷阱和警报。不需要杀人的陷阱,要能绊倒、能发出声响、能拖延追兵的。在制高点设观察哨,用矿井通风道当了望台,三班倒,全天监视。所有人,无论老少,都要学会在听到警报时,该往哪里跑,该带什么东西,该在哪里集合。”
“第四,保存。我们失去了驯鹿,但不能失去萨米人的记忆。玛尔雅,你负责教育孩子,每天至少两小时,教萨米语、传说、歌谣、生存技能。奥拉,你负责记录,把我们这一路的故事,每个人的名字,谁牺牲了,谁帮助过我们,都记下来,将来传给后人。我们要让萨米人的火,在这里继续烧,直到能带回故乡的那一天。”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不是轻松的事。冬天还没过,春天还远,俄国人可能随时会来。我们会挨饿,会生病,会想家,会害怕。但我们要活下去,要在这里活下去,因为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而且,”他提高了声音,“我们要活得好,要活得有尊严,要让俄国人知道,萨米人没有被消灭,没有被赶走,我们还在芬兰的土地上,用我们的方式,在战斗,在坚持,在等待自由的那一天。”
人们沉默地听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泣,只有一种沉重的、但坚定的寂静。然后,埃罗第一个开口:“明白,长老。猎人队现在就去检查装备,明天天亮出发。”玛尔雅点头:“孩子们今晚就开始学唱迁徙歌。”卡莱摸了摸腰间的工具袋:“陷阱材料不够,但我们可以用矿井里的废铁和木头。”
人们散开,开始工作。基莫被分到采集组,但他先去找了马蒂。“长老,我有个想法。”他说,“矿井下面的暗河,水流稳定,能不能用来……驱动点什么?我在瑞典萨米部落见过,他们用水流带动小磨盘,磨燕麦。我们如果也能做一个,就能把硬燕麦磨成粉,更容易吃,也节省燃料。”
马蒂的眼睛亮了:“你会做?”
“我见过,大概知道原理。需要木工和铁匠。木工我们可以自己解决,铁件……矿井里有废铁,卡莱也许能打出来。”
“去做。”马蒂拍了拍他的肩,“需要多少人,自己找。三天内,我要看到草图。如果可行,我给你记一功。”
基莫感到胸口涌起一股热流。这是第一次,长老让他独立负责一件事,而且是一件“建设性”的事,不是破坏,不是诱饵,是创造。他用力点头,转身去找卡莱和另外两个手巧的猎人。
接下来的三天,“老矿山”像一窝苏醒的蚂蚁,每个人都在忙碌。工棚的屋顶被重新铺上桦木皮和苔藓,墙壁用泥巴和草杆填缝。陷阱带在矿区外围悄悄布下,用藤蔓和树枝伪装。观察哨在通风道出口建立,用岩石垒出掩体,铺上驯鹿皮。孩子们在玛尔雅的带领下,围着火堆学唱古老的萨米歌谣,声音稚嫩,但认真。
基莫的水磨项目进展不顺利。暗河在矿井二层,水流湍急,但空间狭窄,难以安装大型装置。他和卡莱试验了三种方案,前两种都失败了,要么是传动不灵,要么是水流冲击力不够。到第三天晚上,基莫坐在火堆旁,对着炭笔画的草图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
“遇到麻烦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奥拉,她抱着米科,在基莫身边坐下。
“水流不够稳,木轴承受不住。”基莫闷闷地说,“也许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
奥拉看着草图,看了很久,然后说:“基莫,你记得你父亲教过你,怎么在冰上钓鱼吗?”
“记得。要找冰层薄的地方,但不能太薄,否则会掉下去。要耐心,要感觉,要顺着鱼的力气,不能硬拉。”
“做水磨也是一样。”奥拉轻声说,“你不要想着控制水流,要想着利用水流。水流不稳,那就做一个小一点的磨,转得慢一点,但一直转。木轴容易断,那就用多根木条捆绑,增加韧性。一次磨一点,磨一天,也能磨出够吃的粉。重要的是,它在转,它在工作,它在用这片土地给我们的资源,养活我们自己。这就是建设,基莫,不是一蹴而就,是一点一点,用耐心和智慧,让死的东西活起来,让废弃的地方变成家。”
基莫看着奥拉,看着这个年轻母亲眼中那种沉静的智慧,心中的烦躁慢慢平息。他重新拿起炭笔,在草图上修改。更小的磨盘,更简单的传动,更坚固的捆绑结构。不追求效率,追求可靠。能转就行,能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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