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萨尔米站在新落成的木屋门口,看着二十几个萨米孩子排成三排,在清晨的阳光中跟着老猎人埃罗学习拉弓的基本姿势。孩子们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穿着用驯鹿皮和厚羊毛改制的衣服,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神专注,模仿着埃罗的动作: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握弓,右手搭箭,视线沿着箭杆望向三十步外的草靶。弓是特制的儿童猎弓,力道轻,适合初学者;箭是削直的桦木枝,箭头包着软布,避免误伤。
“好,保持!”埃罗的声音洪亮,在苔原清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感受弓弦的张力,感受风吹过箭羽的方向,感受心跳的节奏。射箭不是用手,是用整个身体,用呼吸,用眼睛,用心。现在,放!”
二十几张弓同时松开。箭矢飞出,大部分落在草靶周围,只有两三支命中靶心。但孩子们发出兴奋的欢呼,争相跑去看自己的成绩。埃罗没有批评,只是大声说:“不错!第一次就能射出去,就是好样的!记住,每天练习,每天进步。等你们能百步穿杨,就能保护族人,保护家园!”
奥拉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这是“鹰眼湖”营地——不,现在该叫“鹰眼湖”根据地——建立后的第二个月。自从四个月前与阻击队分别,带领五十四名老弱妇孺穿越边境进入瑞典萨米部落的领地后,他们没有如瑞典政府希望的那样分散融入当地社区,而是选择了在边境线瑞典一侧、距离“鹰眼湖”约十五公里的一片隐蔽谷地,建立了这个永久性定居点。
选择这里有多重考虑:第一,地形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易守难攻。第二,靠近边境,便于接应从芬兰逃来的萨米人和其他抵抗者。第三,有稳定的水源(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和足够的林地(可提供建筑木材和燃料)。第四,瑞典萨米部落的首领奥利(尼尔斯的儿子)提供了保护,默认了他们的存在,并以“传统夏季营地”的名义在瑞典官方登记,避免了被驱逐的风险。
但最重要的,是战略考虑。在穿越边境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奥拉提出了这个想法:“我们不能永远依赖瑞典人的庇护,不能永远做难民。我们需要自己的根据地,一个能训练战士、储存物资、治疗伤员、教育孩子、保存萨米文化的地方。一个即使芬兰还在俄国铁蹄下,萨米人也能保持独立和尊严的地方。一个……未来反攻的基地。”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经历了矿区屠杀、苔原迁徙、阻击牺牲,幸存的一百二十七人(加上后来陆续逃来的,现在有一百五十三人)已经明白,被动逃亡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建设才有生机。他们用从俄军哨所缴获的工具,用瑞典萨米部落提供的物资,用自己在苔原上生存千年的智慧,在短短两个月内,建起了十二栋木屋(居住、储藏、工坊)、一个训练场、一个草药园、一个驯鹿围栏,甚至挖了一个地下冰窖,用于保存食物。
孩子们的教育是奥拉最重视的事。她任命老猎人埃罗为“战士教官”,负责教授所有十岁以上男孩女孩射箭、追踪、野外生存。任命铁匠卡莱(在阻击中幸存,失去一条手臂但活了下来)为“工匠导师”,教授金属加工、工具制作、武器维护。任命部落最年长的妇女玛尔雅为“文化导师”,在每天傍晚的篝火旁,用萨米语讲述古老的神话、歌谣、家族历史,确保孩子们不忘自己的语言和传统。奥拉自己则担任“战略导师”,每月一次,给所有十四岁以上的青少年讲解当前的局势:俄国的统治,芬兰的抵抗,国际的反应,以及萨米人在其中的位置和责任。
“我们不能让孩子们只知道仇恨,”奥拉在第一次战略课上对十几个少年少女说,“仇恨会蒙蔽眼睛,让人做出愚蠢的决定。我们要教他们智慧:知道敌人为什么强大,知道我们为什么弱小,知道如何在弱小时生存,如何在强大时克制。知道战争不是目的,和平才是;但和平不能靠乞求,要靠实力和尊严去争取。”
此刻,看着训练场上奔跑的孩子,奥拉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希望,也是沉重的责任。这些孩子中,有她的儿子米科,有玛尔雅的孙女,有卡莱的侄子,有在阻击中牺牲的猎人的孩子。他们本应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现在却要学习射箭,学习战斗,学习在冰雪和危险中求生。这是时代的悲剧,但也是这个民族延续的必须。
“奥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维尔塔宁,那个年轻的铁匠学徒,现在根据地的“技术总管”,负责所有工具和武器的制作与维护。他手里拿着一张桦树皮,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图示。“你要的‘信号塔’设计图,我画好了。你看看。”
奥拉接过桦树皮。图上画着一个约十米高的木塔,塔顶有平台,可容纳两人值守,配备望远镜和信号旗。塔身中空,有梯子上下,底部有小屋,可储存物资和供值守者休息。设计很实用,考虑了苔原的风力和隐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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