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走到那个腹部中弹的年轻人身边蹲下。他叫拉伊莫,十九岁,是埃罗的朋友,也是奥拉夫最喜欢的孩子之一。年轻的脸因高烧而潮红,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皮。马蒂用皮壶喂他水,水从嘴角流出来,拉伊莫只吞下去一小口。
“马蒂哥……”拉伊莫微弱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我要死了吗?”
“不会,你会好起来的。”马蒂握住他滚烫的手,谎言说得自己都心痛,“坚持住,等到瑞典的药品送来,你就好了。”
“奥拉夫爷爷……他……”
“他睡了,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马蒂低声说,“他让我告诉你,你是好孩子,是萨米的骄傲。”
拉伊莫的眼泪流下来,混进脸上的污垢里:“我……我还没去过赫尔辛基……没上过学……我想……想看看大海……”
“你会看到的,我保证。”马蒂感到喉咙发紧,“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赫尔辛基,去看大海,去上学,去实现所有你想做的事。但现在,你要坚持,要活下来,为了奥拉夫爷爷,为了萨米,为了芬兰。”
拉伊莫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呼吸变得更加微弱。马蒂知道,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了。但他不能说出来,不能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露出绝望,因为他是长老,是领导者,是这十三个人、不,现在是十二个人了——的精神支柱。他必须坚强,必须相信希望,即使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艾诺走过来,脸色凝重:“马蒂,食物只够三天了。药品一点都没有了。重伤员……可能都保不住。而且这里太暴露,俄军的侦察骑兵可能找到我们。必须尽快转移,找到更隐蔽的地方,找到药品,找到食物。”
马蒂看着沼泽深处。这片沼泽很大,一直延伸到瑞典边境,地形复杂,布满暗流和深坑,俄国人不熟悉,不敢深入。但同样,萨米人也不完全熟悉,贸然深入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而且,他们需要尽快和瑞典的萨米部落取得联系,获得援助。但怎么联系?派谁去?走哪条路?
“艾诺,你熟悉这一带地形吗?”他问。
艾诺摇头:“我只熟悉矿区附近。奥拉夫熟悉整个苔原,但他……”他没说下去。
马蒂沉默。失去了奥拉夫,他们就像失去了眼睛和地图。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站起来,环顾剩下的十一个人:艾诺,四十岁,左肩受伤,但还能战斗;尤哈,三十五岁,猎手,轻伤;米科,二十八岁,矿工,腿部轻伤;四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同程度轻伤;三个重伤员。这就是萨米抵抗的全部力量了,十二个人,其中三个濒死,人人带伤,弹尽粮绝,被困在陌生的沼泽里,随时可能被俄军发现、包围、消灭。
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马蒂想起奥拉夫临终前的话:“告诉埃罗……好好活。”也想起自己对奥拉夫的誓言:“我会活下去,带着大家活下去,带着萨米人的火种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沼泽潮湿而清冷的空气进入肺里,带来一种残酷的清醒。然后他说:“听好。我们现在分两组。艾诺,你带五个人,留在这里保护伤员,尽量收集食物——捕鱼,挖可食用根茎,设陷阱抓小动物。但注意隐蔽,不要生大火,不要留下明显痕迹。”
他指向尤哈和米科:“你们两个,跟我走。我们去找瑞典萨米部落。奥拉夫说过,在沼泽深处有一条隐秘的小路,通往瑞典边境的一个萨米夏季营地。我们要找到那条路,找到他们,求援。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但那条路……”尤哈犹豫,“奥拉夫说过,那条路很危险,有流沙,有深潭,有野兽。而且我们只有三个人,万一……”
“万一找不到,我们就死在找的路上。”马蒂平静地说,“但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死。至少,我们去找,还有一线希望。而且,”他看着艾诺,“如果我们三天内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往瑞典方向走,能走多远走多远,能活几个活几个。萨米人不能全死在这里,火种必须传下去。”
没有人反对。萨米人不懂长篇大论,但懂生存,懂在绝境中必须有人冒险,必须有人牺牲,必须为其他人争取生路。艾诺重重点头:“明白。我们等你们三天。三天后不回来,我们就往西走。保重,马蒂。”
马蒂拍了拍艾诺的肩膀,然后转身,开始整理行装。他只带最少的东西:步枪,二十发子弹,猎刀,水壶,一点干肉,火石,还有奥拉夫留下的那张泛黄的家庭画像——他决定带在身边,像护身符,也像使命。尤哈和米科也默默准备,三人脸上是同样的表情:平静,决绝,准备好了赴死,也准备好了为生而战。
准备完毕,马蒂最后看了一眼营地,看了一眼那三个重伤员,看了一眼奥拉夫的新坟,看了一眼这十二个在绝境中依然跟随他的萨米兄弟。然后他说:“走。”
三人转身,踏入沼泽深处。泥浆立刻淹没了脚踝,冰冷刺骨。前方是望不到边的苔藓、灌木、水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张巨大的、危险的、但必须穿越的网。没有路,只有方向——向西,向着瑞典,向着可能存在的生路,向着那个渺茫但必须相信的希望。
马蒂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坚实。左臂的伤口在疼,但感觉不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路,找到援助,带回来,救活剩下的人。然后,活下去,战斗下去,直到萨米人重新站起来,直到芬兰重新站起来,直到奥拉夫和所有死者的血,不白流。
沼泽的风吹过,带来远方隐约的雷声。又要下雨了。但马蒂不在乎。雨也好,泥也好,俄军也好,死亡也好,都不能阻止他前进。因为他是萨米的长老,是这片土地的儿子,是那些死去和活着的人的希望所系。他要活下去,要带着火种活下去,要在这片黑暗的苔原上,点燃一点光,照亮一条路,走向那个必须抵达的明天。
即使今夜最深,即使前路最险,即使希望最渺茫。
但光,会来的。
因为萨米人不灭。
因为芬兰不死。
因为守护者,即使倒在路上,也会在倒下前,将火种递给下一个前行者,让它在风雨中,继续传递,继续燃烧,继续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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