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年8月14日凌晨五点,赫尔辛基总督府灯火通明。博布里科夫伯爵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逐渐明亮的鱼肚白。一夜未眠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这个五十六岁的将军有着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坚韧体质,能连续三天不睡依然保持清醒。但此刻,他眼白布满的血丝和紧抿的嘴唇,透露出这个掌控芬兰命运的俄国总督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副官列昂尼德上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这个三十岁的军官来自圣彼得堡近卫军团,是博布里科夫从俄国带来的少数亲信之一,以忠诚和效率着称。
“总督阁下,圣彼得堡的回电。”列昂尼德将电报放在红木办公桌上,退后半步,立正站好。
博布里科夫没有立刻转身,依然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晨光中,赫尔辛基的屋顶轮廓逐渐清晰,教堂尖顶刺破淡青色的天空,港口方向传来第一声悠长的汽笛——那是从斯德哥尔摩来的早班船。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普通,如此……驯服。
“念。”他简短命令。
列昂尼德拿起电报,声音平稳地朗读:“致芬兰总督博布里科夫伯爵。陛下已审阅您八月十三日的报告,批准您提出的全部措施。授权您于八月十五日零时起,在芬兰全境实施特别状态,暂停议会,由总督府直接行使行政与立法权。第五步兵师将于今日下午三时自维堡开拔,预计十五日凌晨抵达赫尔辛基。望您确保过渡平稳,尽量减少流血,但必要时应以铁腕恢复秩序。亚历山大二世,一八七八年八月十四日凌晨三时,沙皇村。”
博布里科夫缓缓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电报原件。纸张是沙皇办公室专用的水印纸,质地厚实,边缘烫金。底部的签名确实是亚历山大的亲笔,那略带花体的西里尔字母他认得——三年前在冬宫接受任命时,沙皇在同一张纸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第五步兵师今天下午出发。”他放下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万两千人,有炮兵团,有骑兵连,有完整的工兵和医疗部队。足够控制赫尔辛基,控制图尔库,控制波尔沃,控制所有主要城市。但时间……”他抬眼看向列昂尼德,“电报里说‘今日下午三时出发’,从维堡到赫尔辛基,铁路里程一百三十公里,即使全速前进,加上装卸时间,最快也要明天凌晨才能抵达。而特别状态生效时间是十五日零点。这中间有至少三小时的空档。”
列昂尼德明白总督的担忧。特别状态生效时,军队尚未抵达,赫尔辛基只有总督府卫队和警察,总兵力不超过五百人。如果芬兰人在那三个小时里组织反抗,如果议会那些顽固分子煽动民众,如果那些藏在暗处的抵抗网络被激活……
“总督阁下,是否需要调整特别状态的生效时间?推迟到十五日凌晨三点,等第五步兵师先头部队抵达后再宣布?”
博布里科夫摇头,走到墙上的大幅芬兰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记着兵力部署、交通线、关键设施。“不能推迟。时间表已经定下,议会今天必须表决,午夜必须生效。推迟会传递软弱的信号,会让芬兰人以为我们犹豫了,会给他们更多准备时间。”
他手指点在赫尔辛基的位置:“但我们可以在宣布方式和控制手段上做文章。列昂尼德,传我命令:第一,今天上午十点,以总督府名义发布通告,称因‘局势需要’,赫尔辛基今晚八点起实施宵禁,任何人在宵禁时间外出需持特别通行证。第二,通知警察总监,将所有警力集中,下午三点起在主要街道布控,重点监视议会大厦、电报局、火车站、港口。第三,总督府卫队进入一级战备,弹药配发到个人,机枪阵地前移,控制总督府周围所有制高点。第四……”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准备十二辆封闭马车,每辆配四名卫兵。名单在这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递给列昂尼德。上尉拆开,里面是一张名单,用俄文写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地址。列昂尼德快速扫过,脸色微变——名单上有曼纳海姆、科尔霍宁、利萨宁这三个特别委员会成员,有查尔斯·冯·格里彭伯格,有帕维莱宁教授,有伊瓦洛钢厂的伊万厂长,有波尔沃港的阿尔托·西贝柳斯,还有四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从地址看,是赫尔辛基大学和几所中学的教授。
“总督阁下,这是……”
“预防措施。”博布里科夫声音平静,“今晚十一点,宵禁开始三小时后,卫队出动,按名单抓人。要秘密进行,尽量不要惊动邻居。抓来后,关进总督府地下室特别准备的牢房。记住,这不是逮捕,是‘保护性拘留’——鉴于局势动荡,为保护芬兰重要人士安全,总督府邀请他们暂住。等特别状态平稳实施后,再视情况释放或……处理。”
列昂尼德感觉后背渗出冷汗。他明白“处理”的意思。如果这些人合作,可能软禁一段时间后释放。如果反抗,可能“病逝”,可能“失踪”,可能成为“意外事故”的受害者。这是第三厅的标准操作流程,他在波兰服役时见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