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阁下,查尔斯·冯·格里彭伯格是瑞典贵族,在柏林、巴黎、伦敦都有关系。如果对他动手,国际反应可能会很强烈。”他谨慎提醒。
博布里科夫冷笑:“格里彭伯格家族在芬兰三代,早就把自己当芬兰人了。而且他在过去三个月里做了什么,你我清楚——技术外逃,资金转移,暗中支持抵抗。瑞典贵族身份救不了他。至于国际反应……”他走到窗前,望着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柏林会议后,欧洲都知道俄国在波罗的海的决心。抓一个工业家,不会引发战争。最多是外交抗议,报纸喧哗,然后被遗忘。重要的是,要掐掉芬兰工业的大脑,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芬兰精英知道,反抗的下场是什么。”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列昂尼德,你是帝国军官,应该明白,有些手术必须做,即使会流血,会疼。芬兰就是帝国的病灶,必须切除。而切除病灶的第一步,就是切除那些最活跃、最危险、最可能煽动反抗的细胞。今晚的抓捕,就是手术刀的第一刀。要快,要准,要狠。”
列昂尼德立正:“明白,总督阁下。我会亲自指挥抓捕行动。”
“不,你不用亲自去。”博布里科夫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今天下午议会表决,你代表总督府列席。带上一个小队的卫兵,坐在观察席最前排。让那些议员看见你,看见你身后的刺刀。如果表决顺利,最好。如果有人捣乱,如果有人发表煽动性演讲,如果有人试图阻挠……”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你就站起来,宣布根据总督授权,以‘危害国家安全’名义,当场逮捕那个人。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游戏结束了,帝国的耐心耗尽了。”
“是。”列昂尼德感到口干舌燥。当场逮捕议员,这在欧洲任何议会都是罕见的重手。但他没有选择,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还有,”博布里科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伏特加,递给列昂尼德一杯,“给瓦西里耶夫教授和索罗金的命令发出了吗?”
“凌晨四点发出的。瓦西里耶夫教授将带领二十名技术人员,于今天上午十点接管伊瓦洛钢厂,逮捕伊万厂长,查封所有档案。索罗金将带十名第三厅人员,于同一时间搜查帕维莱宁实验室,扣押所有设备、样品、记录,并‘请’帕维莱宁教授到总督府协助调查。”列昂尼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带来一种虚假的勇气。
“好。十点,钢厂和实验室。下午三点,议会表决。晚上八点,宵禁开始。十一点,抓捕名单上的人。午夜零点,特别状态生效。明天凌晨,第五步兵师抵达,全面控制。”博布里科夫也将杯中酒饮尽,玻璃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时间表很清楚。执行吧。”
列昂尼德敬礼,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关上后,博布里科夫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赫尔辛基的晨光。城市完全苏醒了,街道上车马渐多,港口方向升起更多的烟柱,工厂区的汽笛此起彼伏。这是芬兰最繁荣的城市,是波罗的海东岸的明珠,是帝国统治下“最文明的省份”。
但今天过后,这颗明珠将失去最后的光泽。议会将被暂停,法律将被搁置,军队将上街,反抗者将被抓捕,自由的空气将被刺刀和命令取代。芬兰将回到它应有的位置——帝国庞大肌体上一个安静的、顺从的、没有个性的器官。
这很可惜,但必须如此。博布里科夫想起离开圣彼得堡前,沙皇私下对他说的话:“芬兰是帝国面向西方的窗户,但现在这扇窗户想自己开关,想决定透进什么光。你的任务,是把这扇窗户换成帝国统一的玻璃,只能透进帝国的光,只能看见帝国的景。”
是的,换玻璃。把芬兰这扇有着自己花纹、自己历史的彩色玻璃窗,换成帝国统一的、透明的、没有个性的新玻璃。过程会打碎东西,会有人受伤,会有人哭泣。但最终,所有人都会习惯新玻璃,会忘记曾经有过一扇不一样的窗。
窗外传来钟声,清晨六点。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旧芬兰的最后一天。
博布里科夫整理了下将军制服的衣领,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身材挺拔,深绿色呢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标准的帝国将军,一个意志坚定的统治者,一个将完成历史使命的执行者。
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不是温暖的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威严和距离的、统治者的笑。今天下午议会表决时,他需要在公开场合露面,需要发表简短讲话,需要展示帝国的力量和决心,需要让那些芬兰议员、外国记者、欧洲观察员看见,帝国在芬兰的统治,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练习了几次,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仆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擦洗地板,更换鲜花,准备早餐。看见总督,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低头,躬身,不敢直视。博布里科夫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餐厅。他需要吃一顿丰盛的早餐,积蓄能量,迎接这漫长而决定性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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