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其佳琪!你进来不知道先敲门吗?!”
小佳琪被他吼得肩膀一缩,脸上红晕未退,却又浮起委屈:“我……我怎么知道你会大白天洗澡啊?而且门又没锁……”她小声嘟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湿衣下隐约的轮廓瞟了一眼,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还有理了?”侯明昊气得太阳穴直跳,连日来压抑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宣泄口,“你都十三了!不是三岁小孩!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吗?不会羞耻吗?!这是军营,不是你家后花园!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一连串的质问,语气又凶又冷,像冰雹一样砸在小佳琪头上。她长这么大,何曾被人这般厉声呵斥过?父亲虽然严厉,但也从未用这种嫌恶又疏离的语气对她说话。明昊哥哥以前虽然话少,但对她总是温和的,甚至会笨拙地陪她玩,给她讲北地的故事……
巨大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眼圈立刻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怎么是我的错嘛!我就是听说你来了,想来看看你!太子伟伟监国快两年了,这两年我父亲帮太子处理事情忙得很,人都瘦了,你来了,我父亲就有好帮手了,我……我以为我们三个又能像以前一样一起玩了……” 越说越委屈,声音也越来越小。
听到“太子伟伟”和“像以前一样”,侯明昊心头那根刺仿佛又被拨动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痛。但他立刻将这情绪压了下去,脸色更冷,语气也硬邦邦的:
“喔,不用了。”他打断她,转过身去,将湿衣系好,背对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小佳琪,你和太子殿下一起玩就好。我们三个,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为什么?”小佳琪不甘心地追问,往前挪了一小步。
“除开公务,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侯明昊的声音隔着背影传来,显得更加冷淡疏离。
“什么事呀?我可以帮你呀!”小佳琪急切道,似乎忘了刚才的尴尬和委屈,又变回了那个想凑近他的小尾巴。
侯明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脸上已是一片拒人千里的漠然:“不方便透露。”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做出送客的姿态,“卡其小姐,这里是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请你立刻离开,以后也不要再这样冒失地过来。若有事,可通过正式渠道递帖子。”
“卡其……小姐?”小佳琪不敢置信地重复这个称呼,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看着侯明昊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俊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心里像是破了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以前那个会对她笑、会笨拙安慰她的明昊哥哥,好像真的不见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侯明昊已经侧开身,目光看向门外,意思再明显不过。
最终,小佳琪用力跺了跺脚,带着哭腔喊了句:“我再也不理你了!讨厌鬼!” 然后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营房,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军营粗犷的土黄色背景中。
侯明昊站在原地,听着那远去的、夹杂着哽咽的脚步声,许久未动。握着门板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当然看到了她的眼泪和委屈。心里不是没有掠过一丝熟悉的、类似心疼的情绪。但很快,那情绪就被更强大的理智和自我保护的本能镇压下去。
不能再靠近了。
卡其佳琪是恩师的女儿,是太子青梅竹马的玩伴,是身份尊贵的将门千金。她简单、明亮、热情,像一团不设防的火焰。而他呢?他是心里藏着野兽、背负着复杂过往和情伤、前路未卜的北狄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曾经的些许朦胧好感,早就在周婉儿带来的风暴中灰飞烟灭。如今的他,不能再招惹任何可能带来麻烦的情感牵连,尤其是这种纯粹而脆弱的好感。远离她,对她,对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像以前一样”?呵,哪里还有以前。那个初到洛阳、对一切充满新奇和些许惶恐的北狄少年,已经死在了周婉儿的新婚之夜,死在了老鸦岭的虎啸声中。
侯明昊关上门,将窗外隐约传来的、营中操练的号子声和那个鹅黄色的身影一同隔绝。他走回床边,拿起那根冰冷的铁棍,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触感真实而坚硬,提醒着他现在该做什么。
他需要更强大,更专注,更无可指责。感情是弱点,是负累,是他再也负担不起的奢侈。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只需要有军营、战功、和不断向上的阶梯。
而另一边,哭着跑回车骑将军府的卡其佳琪,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闷声哭了许久。丫鬟们吓得不知所措,又不敢多问。
直到晚膳时分,眼睛红肿的卡其佳琪才被父亲叫到书房。
卡其喵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已猜到大半,面上却不动声色:“今日去西大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