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佳琪低着头,绞着衣角,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到侯校尉了?”
“……见到了。”
“然后呢?”
小佳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抽抽噎噎地把下午的事说了,重点强调侯明昊多么凶,多么不近人情,还叫她“卡其小姐”。
卡其喵听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佳琪,你觉得委屈?”
“当然委屈!”小佳琪抬头,带着哭腔,“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干嘛那么凶!还赶我走!好像我是什么瘟疫一样!”
“那你可想过,他为何如此?”卡其喵引导着问。
小佳琪愣住,茫然地摇摇头。
“第一,军营重地,自有法度。你未经通报擅闯军官营房,本就是大错。若被巡哨军士撞见,按律可当场扣押,甚至以刺探军情论处。侯校尉严厉斥你,是为你着想,也是在维护军纪。”
小佳琪眨了眨眼,有些懵。
“第二,”卡其喵语气加重,“你已十三岁,非幼童。侯校尉赤身沐浴,你贸然闯入,他斥你‘不知羞耻’,话虽重,理却没错。男女大防,便是父女兄妹亦需注意分寸,何况你们并无血缘关系?此事若传扬出去,于你闺誉有损,你让他日后如何面对同僚非议?他刻意疏远称呼,正是在划清界限,保护你,也避免瓜田李下之嫌。”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渐渐浇熄了小佳琪心头的委屈之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窘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原来,明昊哥哥那么凶,赶她走,是因为这些?不是因为讨厌她?
“第三,”卡其喵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侯明昊此人,经历颇多,心性已非三年前可比。他有他的抱负,也有他的……心结。他如今需要的是在军中站稳脚跟,凭本事挣前程,而非沉溺于旧日玩伴之情。他说‘有自己事要做’,不便与你多聚,乃是实话,也是明智之举。佳琪,你需明白,有些人,有些关系,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强求不得。”
小佳琪呆呆地坐着,消化着父亲的话。心里那股闷闷的疼还在,但似乎不再仅仅是委屈,还掺杂了许多更复杂难言的东西。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她只是隐隐觉得,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带着北地阳光气息的明昊哥哥,真的已经走远了。
从西大营回来后,卡其佳琪把自己关在房里闷了两天。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以前从未留意过的、名为“成人世界规则”的厚重门扉,但门后的景象却让她感到陌生、困惑,甚至有些无措。她隐约明白了自己行为的莽撞和可能带来的后果,也模糊地理解了侯明昊为何那般冷硬疏离。可明白道理,不等于心里就能立刻接受和消化那种被推开、被划清界限的失落与伤心。
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小时候可以毫无顾忌一起玩耍的伙伴,长大了就要讲究那么多“分寸”、“界限”、“利害”?为什么明明心里怀念过去那种简单的快乐,却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相处?侯明昊说“有自己事要做”,父亲说“他有他的抱负和心结”,这些对她而言,都太抽象了。她天生在情感感知上就比常人迟钝些,前世身为顽石,今生虽为凡人,那份对复杂人际与幽微情绪的“不解风情”似乎也刻入了魂魄。
第三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卡其佳琪对着摊开的兵书(父亲布置的功课)发了半天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不是找父亲,父亲的话虽然对,但总带着训导和告诫的味道。她需要一个更平等、或许也曾经历过类似困惑的倾听者。
她想到了太子伟伟。
太子监国已近两年,平日政务繁忙,出入东宫皆有规制,不像小时候可以随时翻墙串门(当然主要是她和侯明昊翻,太子多半在墙内一脸无奈地等着)。但她是卡其将军的女儿,又是太子自幼的玩伴,递帖子求见,还是能被通融的。
东宫的书房比卡其将军府的书房更大,也更显肃穆。紫檀木的巨大书案上堆满了奏章文书,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统治者的压力。十九岁的太子李伟,身着常服,坐在书案后,正执笔批阅着什么。两年的监国历练,让他褪去了少年最后一丝青涩,眉眼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审慎,只是偶尔抬眸间,还能看到几分旧时玩伴熟悉的温和轮廓。
“参见太子殿下。”小佳琪规规矩矩地行礼,倒是难得地守了礼数。
李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小佳琪?快起来,这儿没外人,拘什么礼。”他示意内侍看座,又让人上了她爱吃的蜜饯和果子露。“怎么有空过来?听说你前几日跑去西大营,被你父亲训了?”消息显然很灵通。
小佳琪刚拿起一块蜜饯,闻言又蔫了,把蜜饯放回碟子里,闷闷地点点头:“嗯。爹爹说了好多道理,我也听懂了……大概。可是太子哥哥,我还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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