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侯明昊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说我们之间……只是游戏?”他声音发颤,那个在战场上勇猛无比、在比武中力压群雄的武状元,此刻脆弱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
“不然呢?”周婉儿走近他一步,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看起来美艳又冷酷,“你是北狄少族长,是武状元,前途无量。何必执着于我这样一个心里没有你、只会利用你、如今已嫁作人妇的女人?听我说,侯明昊,”她的语气稍微放软了些,却更像是最后的宣判,“从今晚起,你我之间,一刀两断。你好好做你的官,奔你的前程。就当你从未认识过我,我也从未认识过你。”
“不……不可能……”侯明昊摇着头,巨大的痛苦和背叛感淹没了他。他看着周婉儿绝情的脸,又看看地上昏迷的邓伦,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无尽的绝望冲上头顶。他想吼叫,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强行带走她……但最终,他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看到了周婉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决绝,甚至是一丝……不耐烦。
是啊,她从来都是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他自己,像条乞怜的狗,一次次凑上去,卑微地捧出自己全部的热情和真心。
“好……好……”侯明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最后深深地、痛苦地看了周婉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爱恋,有怨恨,有不解,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败。然后,他猛地转身,撞开虚掩的窗户,如同受伤的孤狼般,纵身投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中,转眼消失不见。
周婉儿站在原地,听着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和远去的脚步声,久久未动。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她走到窗边,关好窗户,插上插销,将寒冷的夜风和那段不堪的过往一起隔绝在外。
然后,她转身,看向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邓伦。脸上没有任何新婚妻子该有的惊慌或关切,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甚至懒得去扶他,只是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了拨他的肩膀,确认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啧,麻烦。”她低声自语,弯腰费力地扯住邓伦的一只胳膊,将他半拖半拽地弄到了新房角落的贵妃榻上,胡乱扯了条毯子扔在他身上。至于那张铺着百子被的婚床?她嫌脏。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慢条斯理地拆卸头上沉重的凤冠和发饰。镜中的女子容颜娇美,眼神却锐利如刀。
这一夜,邓府的新房红烛彻夜未熄,却无半分喜庆温暖。只有昏迷的新郎,和独自对镜、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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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明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简陋的、与侯外公闹翻后自己赁下的小院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周婉儿绝情的话语和冰冷的目光,还有地上邓伦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又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浑身发冷,只有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戾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冲进屋子,抓起桌上那坛劣质的、高度数的烧刀子,仰头就往嘴里灌。辛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痛苦和愤怒。他一口气灌下去大半坛,酒意混合着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眼前发花,耳中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巡更夫和几个晚归邻人的窃窃私语,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板传进来:
“听说了吗?北边老鸦岭上,最近闹大虫(老虎)了!凶得很!已经伤了两个樵夫和一个猎户了!”
“可不是!官府贴了告示,悬赏重金找能人除害呢!可那畜生狡猾得很,窝在深山老林里,不好找啊!”
“唉,这世道……听说那畜生有牛犊那么大,吊睛白额,一巴掌能拍碎石头……”
老虎?伤人?悬赏?
这些破碎的字眼钻进侯明昊被酒精和痛苦浸泡的大脑。他猛地放下酒坛,眼眶赤红,呼吸粗重。需要发泄!需要疼痛!需要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来淹没心里那快要将他撕裂的绝望!
“老虎……好,很好……”他喃喃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他那柄伴随他多年的、未开刃的厚重训练用铁棍(真正的兵器在武库),又胡乱往怀里塞了几块冷硬的干粮。他甚至没换下那身沾了灰尘的劲装,就这么带着满身酒气和冲天煞气,拉开院门,一头扎进了更深露重的黑夜里,朝着北边老鸦岭的方向,跌跌撞撞而去。
什么危险,什么官府告示,什么理智……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知道,他要去打架,要去拼命!要么打死那畜生,要么……被那畜生打死。哪种结果,似乎都比现在这样活着要好。
接下来的三天,洛阳城关于北狄少年武状元侯明昊的传闻,骤然变了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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