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青藤福利院旧址被警戒线拦成灰白剪影,李娜举着强光手电走在最前,橡胶鞋底碾过碎砖的声响在空荡院落里格外清晰。
苏砚注意到她攥着钥匙串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镜片后的瞳孔因兴奋微微收缩——这个总在实验室里低头整理证物的女法医助理,此刻像只嗅到腐肉的秃鹫。
“当年拆迁队说墙里有金属反应,其实是密门的锁芯。”李娜停在主楼后墙,手电光扫过一块凸起的砖,“我查了城建档案,这面墙是1998年扩建时新砌的,和其他墙体色差能差两个色号。”她指尖叩了叩砖块,“三长两短。”
裴溯突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苏砚看见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你为什么这么积极?”
李娜的镜片闪过一道白光,她侧头看向裴溯,嘴角扯出个生硬的笑:“我表姐是2012年在这儿走失的。”她抽回手,钥匙插进砖缝轻轻一撬,“现在,该你们看看,走失的孩子都去了哪儿。”
密门发出锈蚀的吱呀声,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苏砚摸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光束扫过墙面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整面墙都是密密麻麻的儿童姓名,用红漆写满了“实验体”“淘汰”“转移”,最下方歪歪扭扭的小字:“小棠不哭,阿姨明天带糖”。
“登记册在二楼档案室。”李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我之前潜入过一次,锁着,但……”她的手电光晃了晃怀里的工具包,金属钳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档案室的灰尘足有半指厚,苏砚的鞋跟在地板上压出清晰的印记。
裴溯站在门口没动,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分界线。
苏砚知道他在克制——七年前母亲被押上刑场时,法警说她最后在他手心画了只蝴蝶;此刻照片里那个在小棠手心画蝴蝶的女人,正从他的童年里爬出来,啃噬他最坚信的“程序正义”。
“找到了!”李娜的叫声惊起几只蝙蝠,她抱着一本泛黄的登记册砸在桌上,封皮“青藤福利院儿童登记册2008 - 2015”的字样被虫蛀得斑驳。
苏砚上前时,瞥见裴溯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着病态的白。
登记册翻到2010年那页时,苏砚的指尖突然顿住。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轻响——“苏棠,7岁,特殊观察对象”的字迹下,紧挨着一行:“裴溯,6岁,特殊观察对象”。
墨迹深浅不一,像是被反复描过,纸页背面透出的压痕显示,这两个名字曾被用力划掉,又在更下层重新写过。
“特殊观察对象……”苏砚抬头看向裴溯,他正俯身盯着那行字,睫毛在眼下投出剧烈颤动的阴影。
她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什么灼人的东西咽回去,最后只说出两个字:“继续。”
暗房的门藏在档案柜后面,李娜用铁丝捅开时,霉味里多了股显影液的酸涩。
苏砚的手机闪光灯扫过墙面的瞬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心脏上——整面墙贴满监控截图,照片里的小女孩穿着红棉袄,正和穿蓝布衫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玩玻璃珠;下一张是两人并排坐在检查床上,小男孩的手腕被固定带绑着,小女孩正用手指戳他的手背;最上面一张,两人躺在同一张扫描床上,脑部扫描的蓝光在他们闭着的眼睛上投下幽绿的光斑。
“原来我们早就见过。”苏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记忆突然涌上来:妹妹失踪前总说“福利院有个会画蝴蝶的阿姨”,而她当时忙于解剖考试,只敷衍着说“别乱跑”。
此刻照片里的小男孩,分明就是裴溯——他右耳后那颗朱砂痣,和现在一模一样。
“咔嗒。”
张伟的声音从暗房角落传来,他正蹲在一堆废弃纸箱里,手里的旧日记本被翻到最后一页:“苏法医,裴律师,你们看这个。”
苏砚接过日记本时,封皮上“青藤福利院院长日志”的字样刺得她眼睛疼。
翻到2015年3月17日那页,墨迹晕染得厉害,像是被泪水泡过:“裴医生又来挑孩子了,这次她选了苏家姐妹和裴家小子。ST计划需要更稳定的脑电波,可上次实验后小溯开始做噩梦,总说‘妈妈手心的蝴蝶在咬人’……今天护工说小棠偷听到我们谈话,她说要告诉姐姐‘穿白大褂的阿姨不是好人’……ST计划启动失败,孩子必须转移,否则裴医生的丈夫……不,不能写,不能写……”
最后一行字被重重划掉,只余下几个模糊的笔画:“唯恐报复。”
苏砚的手指在“裴医生”三个字上停顿,她抬头看向裴溯——他正盯着日记本,月光从他背后的破窗照进来,把他的脸衬得像张白纸。
他的睫毛在颤抖,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当他抬起头时,苏砚看见他眼底的暗潮翻涌成风暴,而风暴中心,是一丝近乎绝望的质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