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望着他发红的眼尾。
这个总把“程序正义”挂在嘴边的男人,此刻眼里燃着团她从未见过的火,像是要烧穿所有伪装的茧。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彼此的茧层渗进去,“但这次,我要抓住那只蝴蝶的触须。”
杨柳收拾仪器的动作顿了顿。
她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显示“L”,内容只有个地址:“明晚十点,市立医院后巷。”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百叶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砚的手机在这时亮起,是警局来电显示:“李娜”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像滴即将坠入深潭的血珠。
苏砚按下接听键时,指节在手机外壳上压出青白的凹痕。
李娜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带着细不可闻的颤:“苏法医,我在警局接待室。有些话……只能现在说。”
解剖室的冷光从裴溯镜片上划过,他望着苏砚骤紧的肩线,没问半句多余的话,只默默拿过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雨丝裹着寒意钻进走廊,两人赶到警局时,接待室的磨砂玻璃后正映出个蜷缩的影子——李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腹泛着病态的白,见苏砚推门进来,她像被烫到似的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鸣响。
“七年前……我在夜市卖烤肠。”她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始终黏在苏砚身后的裴溯脸上,“那天晚上十点多,我收摊往家走,路过巷口时……”她突然攥住苏砚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肤里,“我看见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抱着个穿黄裙子的小丫头。那丫头在哭,喊‘姐姐救我’,可我……”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我当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跑了。”
苏砚的血液在耳中轰鸣。
她妹妹苏棠失踪那晚,确实穿了条鹅黄色蓬蓬裙。
“那男人长什么样?”她声音发紧。
李娜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张模糊的照片——焦距没对准,只能勉强看出男人后颈有片青灰色胎记,怀里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发梢沾着片碎钻。
苏砚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她亲手给苏棠编的辫子,碎钻是妹妹生日时她用指甲油点的。
“我上周在超市看见那胎记了。”李娜突然压低声音,后背死死抵着墙,“他在买儿童退烧药,我偷拍了这张。可第二天我家门缝里塞了把刀,刀上粘着我女儿的头发。”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口水,却被呛得剧烈咳嗽,“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的,可刚才接到个电话……”她的目光扫过裴溯的律师徽章,“对方说‘你当年没救的那个丫头,现在有人替她查了’。”
接待室的挂钟敲响九点。
李娜像被按了暂停键,突然噤声。
她迅速把手机塞进苏砚掌心,起身时椅子再次翻倒,“照片云备份我删了,你们自己处理。”她甚至没捡椅子,跌跌撞撞冲向门口,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慌乱的鼓点,门“砰”地撞在墙上,又被风推得吱呀作响。
裴溯弯腰扶起椅子时,注意到李娜坐过的塑料椅面上,有块未干的水痕——不是茶水,是冷汗。
“去法医中心。”苏砚把手机攥得发烫,“杨柳的催眠计划不能停。”
回到催眠室时,杨柳正调试脑波仪。
她抬头看见两人,指尖在仪器上顿了顿,“宋杰把ST计划的旧档案送来了,在密码箱最底层。”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可裴溯注意到她耳后有层薄汗,连发绳都系得比平时松。
“开始吧。”苏砚躺上诊疗床,裴溯在另一侧的躺椅坐下。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δ波出现时假装沉睡。
仪器启动的嗡鸣声里,苏砚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上回催眠时后颈的灼热感又涌上来,这次她刻意放松肌肉,让呼吸变得绵长。
杨柳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想象你站在海边,浪花漫过脚踝……”她转身调整投影仪时,裴溯瞥见她电脑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频率在20Hz上下浮动,那是次声波,人类无法察觉,却能干扰脑内神经信号。
苏砚的睫毛轻轻颤动,假装陷入梦境。
她的余光看见杨柳走到仪器后方,按下某个隐藏按钮,投影仪突然投出旋转的螺旋图案。
裴溯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这是他们约定的“异常”信号。
意识逐渐下沉时,苏砚感觉有双无形的手在撕扯记忆。
她看见自己站在实验室里,白墙贴满泛黄的脑部扫描图,编号从ST-01到ST-10。
ST-02的照片让她血液凝固——那是苏棠,扎着羊角辫,额角有块和她如出一辙的小痣。
而ST-03的扫描图下,贴着张她十二岁的证件照,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备用实验体”。
“姐姐。”
苏砚猛地转身。
苏棠站在玻璃柜后,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发间别着那只染血的蝴蝶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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