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我。”她听见自己说。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那只由记忆碎片组成的蝴蝶,正扇动着翅膀,将两个交叠的梦境,轻轻推往彼此的方向。
两人同时从沙发上弹起,苏砚的指尖还保持着前一秒抓握的姿势,指节因用力泛白。
裴溯的西装袖口被攥出褶皱,那是她刚才无意识拽住的痕迹。
心理咨询室的铜灯仍在暖黄地亮着,可空气里的松木香突然变得刺喉,像有人往鼻腔里塞了把晒干的艾草。
“你刚才……”
“我们……”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
苏砚舔了舔发涩的唇,后颈那道淡痕跳着疼,像被苏棠当年的指甲重新抠了一遍。
她盯着裴溯掌心的淡粉印记——在催眠前还只是道模糊的茧,此刻竟泛着极淡的红,像被谁用细针扎过。
“我梦见你在灯塔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片要碎的玻璃,“还有很多蝴蝶,翅膀上都是我们的……片段。”
裴溯的喉结动了动。
他刚才在意识坍缩前,分明触到了苏砚指尖的温度,凉得像解剖室的金属器械,却带着股烫人的灼意。
“我母亲说的‘对不起’。”他说,指腹摩挲着掌心,“那不是我记忆里的原话。”
杨柳的笔在记录本上停了两秒。
她摘下金丝眼镜,用镜片对着灯光照了照,镜面上浮着层细密的水雾——是两人刚才急促呼吸时喷上去的。
“潜意识会根据当前情绪重构记忆,这很常见。”她的声音比平时慢半拍,像是在斟酌每个字,“需要我再调一次白噪音频率吗?”
苏砚没接话。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是解剖室同事发来的张浩尸检报告照片。
照片里,死者右手背的刺青被放大——那是只半透明的蝴蝶,翅膀脉络的走向与她梦中糖纸碎片里的影子,像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蝴蝶。”她脱口而出,手机差点从指尖滑落。
裴溯探过身。
他看见照片里的刺青边缘有圈极浅的晕染,像被某种酸性液体腐蚀过,又被粗略修补过。
“ST计划的标记。”他记得三个月前在某份被销毁的档案里见过类似图案,“张浩是他们的人?”
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
七年前妹妹失踪案里,警方曾在监控里捕捉到一个穿黑西装的背影,当时技术模糊,只拍到对方手背上有块深色印记。
“我以为那是胎记。”她翻出旧案卷的扫描件,用两根手指放大,“现在看……”
“和张浩的刺青结构一致。”裴溯拿过她的手机,指节抵着屏幕上的图案,“蝴蝶的触须都是三折,翅膀分七片。”他突然抬头看向杨柳,“你刚才说潜意识不会说谎,但情绪会被引导。如果有人在催眠时同步输入特定符号……”
心理咨询师的笔尖在记录本上戳出个洞。
她望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我需要检查仪器日志。”说着起身走向墙角的黑色密码箱,金属搭扣打开时发出轻响。
裴溯的目光扫过她微颤的手腕。
那串翡翠手钏是新戴的,昨天催眠前还没有——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苏砚当时说过“翡翠养人”。
“马文。”他摸出手机发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查杨柳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重点查匿名转账。”
苏砚的手机这时响了,是宋杰的视频通话。
法医中心的解剖灯在他身后白得刺眼,背景音里混着器械碰撞声:“苏姐,你发的图案比对结果出来了。”他调出两个重叠的图像,蝴蝶的触须和翅膀弧度严丝合缝,“张浩的刺青、你梦中的发卡、ST计划旧档案里的标记,都是同一套设计语言。”
裴溯的瞳孔缩了缩。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在他掌心画蝴蝶时,窗外曾闪过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糊得严实——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的细节。
“他们在埋线索。”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从七年前苏棠失踪,到我母亲的案子,再到张浩的死……”
“所以刚才的催眠。”苏砚的后颈又开始发烫,“是他们在测试我们的记忆阈值?”
杨柳抱着仪器日志转回身,发梢沾着密码箱里的灰尘。
“脑波监测显示,你们的δ波在意识交叠时出现同步震荡。”她翻开日志,指节抵着某行数据,“这种情况……除非有外部信号介入。”
裴溯的手机震动起来。
马文的消息简洁:“杨柳账户近半年有三笔匿名汇款,来自‘蓝茧基金会’,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他把手机转向苏砚,屏幕上的转账备注栏里,用花体英文写着“茧(cocoon)”。
“下一次催眠。”裴溯突然握住苏砚的手腕,指腹压在她腕间跳动的血管上,“我们假装沉睡。”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骨的凹陷,像在确认什么,“如果有人在监控,他们会以为计划奏效,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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