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你能救我。”小女孩的声音像被扭曲的磁带,“可裴哥哥的妈妈……”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
苏砚伸手去抓玻璃柜的把手,掌心触到的却是裴溯的指尖——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西装袖口沾着不属于这个梦境的泥渍。
“跟我来。”他的声音带着现实中的沙哑,“你听见心跳声了吗?”
苏砚这才注意到,整个空间都回荡着规律的“咚、咚”声。
那不是海浪,是脑波仪的监测提示音——他们的δ波正在同步震荡,而在这之下,还有另一个更微弱的频率,像极了……
“裴溯?”她轻声唤他。
“我在。”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背,“记住ST-03,还有……”
脑波仪的警报突然尖锐响起。
苏砚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她睁开眼时,正看见杨柳慌乱地拔电源插头,额角的汗滴砸在仪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裴溯坐起身,指节抵着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比平时更浓,“刚才的次声波频率,和我母亲临终前监护仪的蜂鸣……”他突然顿住,喉结滚动两下,“像极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网状阴影,苏砚摸出李娜给的手机,照片里男人后颈的胎记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只蜷缩的蝴蝶。
裴溯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他低头看了眼消息,抬头时眼底翻涌着苏砚从未见过的暗色,“马文查到,蓝茧基金会的董事名单里,有ST计划的首席研究员。”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而我母亲当年的案子,法医鉴定报告上的签名……”
他没有说下去。
苏砚却看见他攥着手机的手在抖,指缝间露出半截屏幕——照片里,年轻女法医的工作证上,姓名栏清晰写着“苏敏”。
那是苏砚的母亲,七年前就该死于车祸的女人。
催眠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咔嗒”一声。
裴溯的目光缓缓转向苏砚,在触及她震惊的眼神时,他突然伸手按住她后颈,指腹精准压在她刚才发烫的位置,“下一次,”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我要在梦境里,找到我母亲画的那只蝴蝶。”诊疗室的空调仍在发出轻微的嗡鸣,苏砚盯着裴溯泛青的下眼睑,喉间像卡着片碎冰——他在催眠结束后就一直沉默,指节抵着太阳穴的姿势维持了十分钟,直到她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再试一次。”他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金属,“以我的脑波作为锚点。”
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回同步δ波时,他们几乎被次声波撕裂意识,但此刻裴溯眼底的红血丝里翻涌着某种近乎自毁的执拗——她想起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苏敏,她从未谋面的母亲,却在裴溯母亲的死刑鉴定报告上签了字。
“我需要确认。”他抓起桌上的脑波仪连接线,金属接口在掌心压出红印,“关于我母亲的最后时刻。”
杨柳推开门时,正撞见裴溯将电极片贴在后颈。
他抬头的瞬间,她手里的病例夹“啪”地掉在地上——这个总把情绪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男人,此刻眼底的风暴几乎要掀翻整个房间。
“杨医生。”苏砚弯腰捡起病例,指尖在封皮上顿了顿——是ST计划的档案,封脊有新鲜的折痕,“我们需要深度同步催眠。”她将病例递过去时,有意让“ST - 03失败案例”几个字撞进杨柳视线。
杨柳的睫毛剧烈颤动。
她接过病例的手在抖,指甲在封皮上抠出月牙形凹痕,“同步催眠风险太大,你们上次的δ波已经……”
“风险我担。”裴溯的声音像淬了冰,“还是说,杨医生怕我们发现什么?”
诊疗室的气压陡然降低。
杨柳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突然抓起桌上的投影仪遥控器。
螺旋光斑在墙面旋转时,苏砚注意到她按隐藏按钮的动作比上次慢了半拍——她在犹豫。
意识下沉的瞬间,裴溯抓住了苏砚的手腕。
这次的梦境不是实验室,是间泛着消毒水味的病房。
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像钝刀割着神经,病床上的女人浑身插满管子,苍白的手却死死攥着他的掌心。
“小溯。”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轻,像一片飘在风里的纸,“妈妈要给你画只蝴蝶。”
裴溯的呼吸骤然停滞。
七年前的画面在记忆里翻涌:他跪坐在行刑室的铁椅前,母亲隔着防弹玻璃对他微笑,血从嘴角渗出来,在玻璃上晕开,她用染血的指尖抵着玻璃,他隔着冰凉的屏障,在掌心描摹那道血痕——当时他以为那是母亲最后的告别,此刻才看清,她分明是在画蝴蝶的翅膀。
“妈妈。”他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颤抖,“我找了七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病床上的女人突然坐起来。
她的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望着他:“不要相信法律,也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她的手抚过他的脸颊,触感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烫,“他们需要替罪羊,而我……”她的声音突然被监护仪的警报声撕碎,“你现在知道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