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铁壁城,如同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城墙上森然的灵光弩,街道上弥漫的铁血与算计气息,以及苏慕白那温和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目光,都被抛在了身后。
虽然前路依旧是荒凉无垠的碎石戈壁,风沙依旧凛冽,但三人的心情,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朱浪重伤未愈,本源受损,骑在沙驼兽上依旧感觉阵阵眩晕和虚脱。
【永恒的希望】副作用带来的灵魂层面疲惫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侵蚀着他的精神。
他只能尽量放松身体,依靠沙驼兽稳健的步伐节省体力,同时默默运转《云雨剑经》中温养疗伤的法门,引导着体内微薄的灵气,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黯淡的“灵种”。
丹药的药力在不断化开,但距离痊愈,依旧遥远。
皎玉墨的伤势恢复得比他快得多,眼眸重新变得锐利,只是气息尚未完全圆融,显然与“心魔残影”的对抗和最后的爆发,也让他损耗不小。
他策驼走在朱浪侧前方,神识外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归途未必就一帆风顺,戈壁中除了恶劣的自然环境,偶尔也会有流窜的沙匪或不长眼的妖兽。
盛云则独自一人落在稍后位置,灰黑的衣袍在风沙中微微摆动,幽紫色的眼眸半开半阖,仿佛在打盹,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嗔怨魔晶”碎片,似乎被某种力量很好地封印了起来,一路行来,并未再泄露丝毫魔气波动。
但朱浪通过【海浪】的微弱感应,能察觉到盛云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深沉,也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锋锐感,仿佛一柄收入鞘中、却寒意更盛的魔刃。
一路无话,只有沙驼兽沉重的蹄声和呼啸的风声相伴。
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背风的岩壁或沙丘扎营休息。
朱浪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皎玉墨负责守夜和警戒。
盛云则往往在入夜后,会独自离开营地一小段距离,在月光或被风沙遮蔽的星光下,取出苏慕白给的那枚灰色玉简,默默参悟那篇《冰心镇魔篇》残诀。
他周身时而会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心神宁定的清凉气息,时而又会有一丝冰冷锐意一闪而逝,似乎在尝试以那法诀引导、约束体内及怀中碎片的魔气。
朱浪和皎玉墨对此保持沉默,只是暗中提高了警惕。
好在,盛云似乎控制得很好,并未出现任何失控迹象。
如此昼行夜宿,三日时间匆匆而过。
他们已深入北地荒原,距离铁壁城已有数千里之遥,距离兮淋宗所在的“云麓山脉”外围,也只剩不到一半路程。
戈壁的景象逐渐变化,开始出现稀疏的、耐旱的荆棘灌木,起伏的沙丘也渐渐被更多裸露的灰黑色岩山所取代。
第四日傍晚,他们在一处由几块巨大风化岩形成的天然“石屋”中歇脚。
此地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背风干燥,是个不错的宿营点。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暗紫,映照着下方苍凉荒芜的岩山大地,别有一种壮阔而孤寂的美感。
朱浪结束了又一轮调息,感觉胸口的闷痛减轻了些许,但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走出“石屋”,看到皎玉墨正坐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面对着落日方向,眼眸中倒映着天边的霞光,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在感悟着什么。
晚风拂动他束起的发丝和衣袂,衬得他侧影挺拔而孤峭,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直指苍穹的利剑。
盛云则盘膝坐在不远处一块背光的阴影里,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几近于无,仿佛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
“感觉如何,师兄?” 皎玉墨察觉到朱浪出来,转头问道,眼中带着关切。
“好多了,但本源之伤,非朝夕可愈。” 朱浪走到他旁边坐下,叹了口气。
“这次,真是险些把命搭进去。多亏了你最后那一剑,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提“永恒的希望”,那技能的存在太过特殊,解释不清。
皎玉墨摇摇头:“若非师兄那奇光稳住局面,我未必有机会出剑。师兄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手段,令我叹服。”
他语气真诚,显然对朱浪最后时刻爆发的那股力量印象深刻且感激。
朱浪苦笑,转移了话题:“你的伤,可有大碍?”
“已无妨,再调息一两日便可复原。”
皎玉墨道,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落日与群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师兄,这几日赶路,我心中偶有所感。”
“哦?是关于剑道?” 朱浪精神微振。
皎玉墨是真正的剑道天才,他的感悟往往直指剑道真意。
“是,也不全是。”
皎玉墨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此次黑石戈壁之行,见那‘心魔残影’,无形无相,却能引动人心深处恐惧、妄念,杀人于无形。其力虽邪,其‘意’之运用,却堪称诡谲莫测,直指神魂根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