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的手按在船舷上,木刺扎入掌心。
斩蛟号还未完全准备好。三角帆的侧风角度需要优化,舵叶响应慢半拍,水手们只训练了三天。但东北方向二十里外,十艘海盗船正在围攻商船队,三百条人命悬于一线。
港口钟声急促,了望塔红色旗帜挥舞,烽燧狼烟笔直刺向天空。
“大人!”墨翟从船尾跑来,脸上沾着机油,“舵机齿轮卡涩,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调整!”
刘仪望向海面。晨光初现,海平面泛起鱼肚白,远处隐约可见黑色船影——不是商船,是海盗的桨帆船队。她能闻到海风带来的咸腥中混杂着一丝焦味,能听到港口方向传来的慌乱呼喊,能感受到脚下甲板因水手们紧急集结而产生的轻微震动。
“来不及了。”她声音平静,“传令:斩蛟号立即出港,目标东北二十里海域。”
“可是——”
“没有可是。”刘仪转身,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年轻而紧张的面孔,“我们是秦朝水军。三百百姓在等我们。”
她走到船首,抽出腰间令旗。红色三角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升帆!起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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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郡水军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刘仪站在巨大的海图前,手指划过沿海那些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海盐、余姚、句章,三座被攻破的要塞像三道血淋淋的伤口。厅内坐着十二名水军将领,最年长的郑平已须发花白,最年轻的吴舟不过二十五岁。所有人都盯着刘仪,目光里有怀疑,有期待,更多的是焦躁。
“斩蛟号昨日击退海盗,救下商船队。”刘仪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但只是击退,不是歼灭。海盗船队损失两艘,其余八艘从容撤退。为什么?”
她转身,指向海图上那些曲折的航线:“因为他们的船比我们快。无风时靠桨,有风时靠帆。我们的楼船笨重,追不上,围不住。”
郑平咳嗽一声:“刘大人,楼船乃我大秦水军根本,数百年来——”
“数百年来,海盗也没有这么猖獗。”刘仪打断他,“郑将军,我敬重您的经验。但经验不能改变一个事实:我们的战船落后了。”
她从案上拿起一卷图纸,展开。那是斩蛟号的初步设计图——狭长船身,贯穿底部的龙骨,三角帆装。
将领们凑近观看,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这是什么?”吴舟指着图纸上那条贯穿船底的粗线。
“龙骨。”刘仪说,“像鱼的脊椎。有了它,船身更坚固,抗风浪能力更强,转向更灵活。”
“那这个呢?”另一名将领指着三角帆的示意图。
“纵帆。与我们的横帆不同,它可以更好地利用侧风,甚至逆风航行。”
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刘仪能闻到将领们身上混合着汗味与海腥的气息,能听到他们铠甲摩擦的金属声,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怀疑正在转化为好奇。
“纸上谈兵。”郑平哼了一声,“刘大人,造船不是画图。龙骨需要多长的硬木?纵帆需要什么样的帆布?这些材料从哪里来?工匠会不会做?”
“问得好。”刘仪点头,“所以我们需要试验。”
她拍了拍手。厅门打开,四名工匠抬着一件东西进来——那是一段三尺长的船模,正是斩蛟号的缩小版。船模底部有明显的龙骨结构,桅杆上挂着小小的三角帆。
“这是墨翟大师连夜赶制的。”刘仪接过船模,走到厅中央的水池边——那是用于战术推演的沙盘池,此刻注满了清水。
她将船模放入水中,用木棍拨动水面,制造波浪。船模在波浪中起伏,但始终稳定。她又取来一架小风扇,对着船模侧面吹风。三角帆鼓胀,船模竟逆着风扇的方向缓缓移动。
将领们围拢过来,眼睛睁大。
“这……这怎么可能?”吴舟喃喃道。
“侧风航行。”刘仪解释,“纵帆可以调整角度,将侧风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虽然速度不如顺风,但至少不会被困在原地。”
郑平沉默片刻,伸手接过船模,仔细端详底部的龙骨结构。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些榫卯接缝,眼神从怀疑转为专注。
“需要多长的硬木?”他问。
“至少十丈。”刘仪说,“而且要经过火烤弯曲成型。”
“岭南有这种木材。”郑平抬头,“但运输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先从改良现有楼船开始。”刘仪走到另一张图纸前——那是标准楼船的改造方案,“不追求一步到位。先加装小型龙骨增强稳定性,改造帆装,增加划桨数量。同时,设计新型拍杆和弩炮。”
她指向图纸上的几个标注:“拍杆加装铁刺,接舷战时可以钩住敌船。弩炮缩小尺寸,增加射速,用于远程压制。”
“弩炮的齿轮是个问题。”一名工匠开口,“大人,您设计的这种连环齿轮,需要精铁铸造,还要打磨得极其精密。我们现有的工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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