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步入议政殿时,发现今日朝会气氛异常。殿内官员面色凝重,无人低声交谈,连呼吸声都刻意压抑。秦始皇已端坐龙椅,眉宇间笼罩着罕见的肃杀之气。大监手持一卷加急军报,绢帛边缘染着风尘污渍。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东南沿海郡守的八百里加急,在黎明时分送达咸阳——海盗船队昨夜攻破第三座沿海要塞,守军全军覆没。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焦躁。刘仪能闻到殿内檀香被汗水气息冲淡的混杂味道,能听到官员们衣袍摩擦时细微的窸窣声,能感受到脚下青石地砖传来的冰凉触感。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余光扫过两侧——李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笏;赵高垂首侍立,但眼角余光正扫视着殿内每个人的表情。
“念。”
秦始皇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大监展开军报,声音发颤:“臣会稽郡守顿首再拜,急奏陛下:自去岁秋末,东海海盗复起,其势愈炽。初时不过三五小船,劫掠渔舟商舸,今已聚众逾千,船三十余艘……”
刘仪听着,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其船形制怪异,非我大秦楼船样式。船身狭长,两侧桨孔密布,桨叶宽大。无风时,桨手齐划,其速如箭;有风时,张帆疾驰,我水军楼船追之不及……”
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本月以来,海盗连袭三城。先破海盐县外烽燧,杀戍卒五十;再袭余姚港,焚商船十二艘,掠货值千金;昨夜……昨夜攻破句章要塞。”
大监的声音停顿,吞咽口水:“句章守军三百,无一生还。要塞粮仓被焚,军械库洗劫一空。海盗临去时,于城头插黑旗一面,上书……”
“上书什么?”秦始皇问。
“上书‘海龙王’三字。”
死寂。
刘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帝王——秦始皇面色如铁,但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水军呢?”李斯开口,声音干涩,“会稽郡水军何在?”
大监继续念:“郡尉三次率军围剿。第一次于舟山外海遭遇,海盗船快,绕至侧翼,以火箭攻我楼船帆索,焚毁战船两艘后遁去。第二次设伏于甬江口,海盗识破埋伏,反从上游突入,袭我辎重船队……”
“第三次呢?”蒙恬的声音响起,这位将军已按捺不住。
“第三次……水军集结主力二十艘楼船,于东海深处寻敌决战。”大监的声音越来越低,“海盗以十艘快船诱敌,引我水军入暗礁区。三艘楼船触礁沉没,余船被困,海盗主力从侧翼包抄……水军折损过半,郡尉重伤。”
绢帛从大监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无人去捡。
刘仪盯着那片染着污渍的绢帛,能闻到上面传来的海腥味、血锈味、还有火焚后的焦糊气息。她的脑中开始飞速运转——桨帆船、战术包抄、诱敌深入、熟悉水文……
这不是普通海盗。
“刘仪。”
秦始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你之前说过,海外有船队曾至琅琊。”秦始皇盯着她,“这些海盗的船,与那些船可相似?”
刘仪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军报,展开细看。墨字潦草,能看出书写者的仓促与惊恐,但描述细节清晰:
船身长十五丈,宽仅三丈,吃水浅。
两侧各十六桨,桨手三十二人。
帆为三角帆,可逆风行驶。
船首装有撞角,包铁。
战术:多船配合,狼群围攻,专攻侧翼与船尾。
她的手指抚过“三角帆”三字。
“陛下。”刘仪抬头,“臣需要更多情报。”
秦始皇看向大监:“还有什么?”
大监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绢帛:“郡守另附海盗俘虏口供,及……缴获的残骸图样。”
刘仪接过。第一份是审讯记录,俘虏自称“海龙王”部下,但问及首领来历,只说是“海上来的大人物”,操异域口音。第二份是图样——工匠根据残骸绘制的船体结构草图。
她展开草图。
殿内烛火摇曳,光线落在绢帛上。刘仪能看清每一道墨线——狭长的船身,明显的龙骨结构,三角帆的索具布置方式……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怎么了?”蒙恬敏锐地察觉。
刘仪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细节:“龙骨。这是贯穿船底的中央骨架,能大幅提升船体纵向强度,让船可以造得更长、更快。大秦楼船是平底船,靠横向隔板支撑,在深海大风浪中容易解体。”
她又指向帆装:“三角帆,也叫纵帆。可以利用侧风甚至逆风航行,不需要像横帆那样必须顺风。配合舵——看这里,船尾有舵叶的痕迹,不是传统的尾橹。”
最后,她指向船首:“撞角包铁。这不是为了撞沉敌船,而是为了……接舷战时钩住对方船体,让士兵跳帮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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