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稀疏,籽粒干瘪。
刘仪接过麦穗,轻轻一搓,麦粒脱落,放在掌心。麦粒大小不一,颜色暗黄,许多已经空瘪。她数了数,一穗麦子,只有二十几粒饱满的,其余都是秕谷。
“试过轮作吗?”刘仪问。
“轮作?”年轻农人茫然,“什么是轮作?”
“就是今年种麦,明年种豆,后年种菜,让地歇口气。”
年轻农人苦笑:“大人,朝廷要的是粮食。种豆种菜,交不了粮税。而且……豆子卖不上价,菜更不值钱。我们种地,首先得交租,得活命。哪敢让地‘歇口气’?”
刘仪沉默。
她站起身,看向远处。田埂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高产示范田——亩产两石三斗”。那是三年前立的,木牌已经有些腐朽,字迹模糊。但牌下的土地,如今连一石都打不出来。
讽刺。
***
第七日傍晚,刘仪回到咸阳。
她没有回隐星指挥点,而是直接去了文华殿。殿内烛火通明,墨翟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竹简。看到刘仪进来,墨翟放下手中的活计。
“脸色不好。”墨翟说。
刘仪走到案前坐下。她能闻到殿内飘散的竹简霉味和墨香,能听到烛火燃烧时油脂滴落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关中情况如何?”墨翟问。
“很糟。”刘仪从怀中取出几个布包,一一打开。
第一个布包里是土壤样本:颜色灰白,板结成块。第二个布包里是病株:麦秆枯黄,布满虫蛀的孔洞。第三个布包里是麦粒:干瘪,空壳,毫无光泽。
墨翟拿起土壤样本,用手指捻了捻。
“这土……已经死了。”
“还没死透。”刘仪说,“但快了。”
“原因?”
“长期单一作物连作,过度索取地力,忽视轮作休耕,破坏土壤结构。”刘仪声音低沉,“还有……灌溉不当,导致盐碱化。虫害防治单一,导致抗药性增强。总之,现代农业知识在古代单一推广的‘副作用’,全面爆发了。”
墨翟沉默片刻。
“你当初推广时,没想过这些?”
“想过。”刘仪苦笑,“但当时朝廷要粮食,百姓要温饱。我说‘要可持续发展’,他们说‘先吃饱再说’。我说‘要轮作休耕’,他们说‘少种一季就少收一季粮’。我妥协了。”
“现在呢?”
“现在地力耗尽,产量暴跌,百姓交不上租,朝廷收不到粮。”刘仪闭上眼睛,“而那些反对派,正等着用这个理由,把我推下去。”
殿内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刘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闻到墨翟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能感觉到肩上的压力像山一样沉重。
“有办法吗?”墨翟问。
刘仪睁开眼。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关中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县的农田分布、作物种植情况。她拿起笔,在几个受灾严重的县上画了圈。
“第一步,立即在这些地区推行强制轮作。”刘仪说,“麦—豆—休耕,三年一轮。豆科植物固氮,可以恢复地力。休耕一年,让土壤自然恢复。”
“百姓不会同意。”
“朝廷补贴。”刘仪说,“轮作期间,减免部分粮税。休耕年份,发放救济粮。这笔钱……从我的技术研究组专款里出。”
墨翟挑眉:“你确定?”
“确定。”刘仪声音坚定,“第二步,推广堆肥技术。收集人畜粪便、草木灰、秸秆,混合发酵,制成有机肥。这需要培训农人,建立堆肥点。”
“第三步呢?”
“调整灌溉。”刘仪指向地图上的渭河支流,“部分田地盐碱化严重,需要开挖排水沟,降低地下水位。同时推广耐盐碱作物,比如桑树、苜蓿。”
“桑树?苜蓿?那不是粮食。”
“但可以养蚕,可以喂牲畜。”刘仪说,“农业不只是种粮,而是多种经营。桑基鱼塘,果林经济,都可以尝试。百姓收入多元化,对土地的依赖就会减轻。”
墨翟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这些……需要时间。”他说,“至少三年,才能初见成效。而朝堂上那些反对派,不会给你三年。”
“我知道。”刘仪放下笔,“所以第四步,我需要一场试点。”
“试点?”
“选几个典型区域,立即推行这套方案。”刘仪说,“邀请持怀疑态度的官员和老农代表参与监督。用事实说话,用产量证明。”
“如果试点失败呢?”
“那就说明我的改革确实错了。”刘仪转身,看向墨翟,“我承担全部责任。”
殿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天了。
刘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能闻到宫中花园飘来的花香,能听到远处宫墙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能看到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关中平原的农田,此刻也在星空之下。
那些板结的土地,那些枯黄的作物,那些绝望的农人……都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而朝堂上,张苍那些人,正磨刀霍霍。
她想起胡杨木牌上的符号。
圆圈,三道波浪线。
那代表什么?她不知道。但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如何让那些土地重新活过来,如何让那些农人重新看到希望。
历史惯性在生态层面的反扑,比她想象的更猛烈。
但她是刘仪。
穿越而来的理工女,改变秦朝历史的关键人物。
她不会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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