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收起地图,推开房门。院子里,十名护卫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着工匠的粗布衣服,但腰间的短刃和眼神里的锐利,暴露了真实身份。公输越从工坊跑来,递给她一个木匣。
“里面是测绘工具。”公输越低声道,“还有……三枚响箭。遇到危险,拉这个绳。”
刘仪接过木匣,入手沉重。她打开看了一眼——规尺、角尺、墨斗,摆放整齐。最下层,是三支竹管,尾部有拉环。
她盖上匣子,抬头看向城南方向。
夜色中,祠堂的轮廓隐约可见。没有灯火,没有声音,像一座坟墓。
但刘仪知道,那里面,藏着毒蛇。
“出发。”
***
城南,废弃祠堂。
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青石板路上。祠堂的围墙很高,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大门紧闭,门环上锈迹斑斑,像是几十年没人碰过。
但刘仪看到了。
门缝下面,有新鲜的泥土痕迹。很细,很薄,像是有人进出时,鞋底带出来的。
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十名护卫迅速散开,两人一组,隐入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动作轻得像猫,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刘仪走到祠堂正门左侧的围墙下。墙高三丈,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但她从木匣里取出规尺,在墙根处丈量——每隔五步,就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被人用工具凿过。
攀爬点。
她蹲下身,手指摸过凹陷的边缘。很新,凿痕的棱角还很锋利,最多不超过三天。
“头儿。”一名护卫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西侧围墙,有暗哨。”
刘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西侧围墙的拐角处,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夜色里像一团浓墨。但仔细看,能看见树冠里,隐约有个人影。一动不动,但每隔一段时间,会微微调整姿势。
专业的哨兵。
刘仪收回目光,从木匣里取出墨斗。她拉出墨线,在墙根处弹出一条直线,然后每隔一丈,弹一个点。
“这是……”护卫不解。
“测绘。”刘仪低声道,“工部批文上说,要在这里选址建仓。我们得量尺寸,画图纸。”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暗哨听见。
树冠里的人影动了动,但没有下来。
刘仪继续工作。她拿着规尺和角尺,在祠堂外围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在随身携带的竹简上记录数据。月光时隐时现,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祠堂里,始终没有动静。
但刘仪能感觉到,墙后面,有眼睛在看着。
她走到祠堂后门。这里更偏僻,街道狭窄,两侧都是废弃的民宅。后门比正门小,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符纸,写着“驱邪避凶”四个字。
符纸的右下角,缺了一角。
刘仪蹲下身,仔细看。缺角的地方,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刀片割开的。她伸手,轻轻掀起符纸的一角——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很微弱,像是油灯的光。还有声音,压得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至少有三四个人。
刘仪放下符纸,站起身。
她在竹简上记下:后门有守卫,室内有人。
然后,她走到祠堂东侧的围墙下。这里靠近一条水沟,沟里积着污水,散发出腐臭的味道。刘仪屏住呼吸,从木匣里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扔进水沟。
铜钱落水,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几乎同时,祠堂东侧的围墙上方,探出一个脑袋。
刘仪立刻蹲下身,假装在测量水沟的宽度。她用规尺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沟宽一丈二,需填平……”
围墙上的脑袋缩了回去。
刘仪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才站起身。她在竹简上又记下一行:东墙有暗哨,反应迅速。
一圈走完,回到正门。
刘仪收起工具,对护卫们点点头。
“收工。”
十名护卫从阴影里走出来,重新聚拢。刘仪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像真的完成了测绘任务的工匠。她能感觉到,祠堂围墙上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直到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
回到督造府时,已是子时。
扶苏和蒙毅都在等。
书房里点着三盏油灯,火光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灯油燃烧的味道,混合着竹简的墨香,还有扶苏身上淡淡的熏香。
刘仪推门进来,脱下斗篷。
“怎么样?”扶苏立刻站起来,脸色紧绷。
蒙毅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刘仪走到书案前,摊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祠堂外围的所有细节——围墙高度、暗哨位置、后门守卫、水沟宽度……
“至少二十人。”她指着竹简上的数据,“正门暗哨两个,西墙一个,东墙一个。后门里面,至少四个守卫。室内还有说话声,按最低估算,也有十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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