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烈火明志:焚尽旧我,重塑新知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眉山的天空阴沉压抑,仿佛预示着一场重大的变革。苏洵的书房里,堆满了他多年来为应试而写的文稿,整整几大箱,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这些文稿,承载着他过去的希望与努力,也记录着他的迷茫与失败。
苏洵凝视着这些文稿,眼神复杂而坚定。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妻子程氏说:“这些文章,都是我为功名而作,浮华浅薄,留之无用,不如烧掉,也好让我彻底静心,从头开始。”程氏深知丈夫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她看着丈夫眼中的决绝,没有劝阻,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火盆。
很快,一个黄铜火盆被端到了院子中央。苏洵亲自将一箱箱文稿搬到院子里,整齐地堆放在火盆旁。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几捆文稿,轻轻放入火盆中,然后点燃了一根火把,小心翼翼地凑近。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随着火势越来越旺,苏洵不断将文稿投入火中,浓烟滚滚,呛得他不住地咳嗽,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熊熊的烈火将苏家的院子映照得通红,也照亮了苏洵的脸庞。围观的乡邻们议论纷纷,有人不解:“这些文稿都是苏先生多年的心血,怎么说烧就烧了?”有人惋惜:“这么多文章,就算应试无用,留着也是个念想啊!”还有人嘲笑:“怕是考不上进士,气急败坏才烧了文稿吧!”面对这些议论,苏洵充耳不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文稿在火中化为灰烬,仿佛在目送过去的自己远去。
火盆中的火苗渐渐微弱,最后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苏洵走上前,用木棍轻轻拨了拨灰烬,确认没有残留的文稿。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知道,自己烧掉的不仅仅是几百篇文章,更是功利心的束缚、浮躁的心态和失败的阴影。这场大火,是对过去的告别,更是对未来的承诺——从此,他将不再为功名所累,只为探求真理而读书,只为抒发己见而写作。
焚稿之后,苏洵兑现了自己的誓言,开始了长达五六年的闭门苦读。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断绝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全身心投入到圣贤经典的研读中。此时的他,已经年过三十,精力和记忆力都不如少年人,但他有着成年人的沉稳与执着,有着明确的治学目标,所以比任何人都更加刻苦。
他制定了详细的读书计划,从《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入手,再到《六经》、诸子百家学说,最后是历朝历代的史书典籍,逐一研读,绝不囫囵吞枣。为了真正读懂、读透,他独创了“八面受敌读书法”——每读一本书,都只专注于一个方面的问题,比如第一次读只关注政治得失,第二次读关注兵法谋略,第三次读关注人物品行,如此反复研读,直到将书中的精华全部吸收。这种读书方法虽然耗时费力,却能让人对书籍有更深刻、更全面的理解。
读书累了,苏洵就用冷水洗脸提神;遇到不懂的问题,他就查阅大量的参考资料,或者写信向远方的名师请教;他还坚持做读书笔记,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心得体会一一记录下来,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在这五六年里,苏洵“到家不再出,一顿饿十年”,书房里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而坚定。
妻子程氏默默地支持着他,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为他营造了安静的治学环境。有时,孩子们会好奇地跑到书房门口,想看看父亲在做什么,程氏都会轻声提醒他们:“不要打扰父亲读书。”苏洵也并非完全不顾家庭,他会在读书之余,抽出时间教导苏轼、苏辙兄弟读书写字,将自己的治学方法和人生感悟传授给他们,为“三苏”的传奇埋下了伏笔。
经过五六年的潜心苦读,苏洵的学识发生了质的飞跃。他不仅精通了六经百家之说,更对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的道理有了深刻的洞察;他的思想变得深邃,胸襟变得开阔,笔下的文字也褪去了浮华,多了几分厚重与犀利。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为应试而写作的浮躁文人,而是一位胸有丘壑、心怀天下的学者。
(四)厚积薄发:文动京师,名垂青史
嘉佑元年(1056年),已经四十八岁的苏洵觉得自己的学识积累已然成熟,是时候走出眉山,向世人展现自己的才华了。这一年,他带着二十一岁的苏轼和十九岁的苏辙,父子三人一同前往京师汴京(今河南开封),准备将自己多年来潜心撰写的文章呈给朝廷,寻求知音与认可。
初到汴京的苏洵,人地生疏,没有任何背景与门路。但他对自己的文章充满信心,他知道,这些文章都是自己心血的结晶,是真正有思想、有价值的作品。经过多方打听,苏洵得知翰林学士欧阳修是当时文坛的领袖,为人正直,爱惜人才,便决定将自己的文章呈给欧阳修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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