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压低声音:“娘娘放心,臣已让人买通了张差的狱卒,保证他不会乱说话。”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东林党咬得紧,不如让福王尽快就藩洛阳,避避风头?”
郑贵妃眼圈一红:“就藩?洛阳那地方哪有京城好?我儿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 可看着方从哲焦急的脸,她终究咬了咬牙,“罢了,就依你。只要能保我儿平安,去洛阳就去洛阳。”
消息传到东林书院,顾宪成拍着案几叫好:“福王就藩,国本可安!” 学子们围着他,听他讲 “太子守常,福王就藩,此天经地义”,讲得唾沫横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在附和。
可朱常洛的心,却没跟着安稳。他知道,福王就藩只是暂时的。郑贵妃的势力还在,浙党还在,那根枣木棍像个预兆,提醒他危险从未走远。他派人去牢里看张差,想问问到底是谁指使的,却被告知 “张差已疯,整日胡言乱语”。
“疯了?” 朱常洛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
太监王安低声道:“殿下,怕是…… 被人动了手脚。” 他看着朱常洛苍白的脸,又道,“殿下还是少管这事,安心读书为好。陛下身子不好,您得保重自己。”
朱常洛没说话,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被翻烂的《资治通鉴》。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多年前张居正写给太子朱翊钧的,上面说 “太子者,国之根本,需如磐石,任尔风雨,不可动摇”。他摸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先生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 “稳” 字的样子。
“稳……” 他喃喃自语,把纸条重新夹好。
福王就藩那天,洛阳的送亲队伍从正阳门出发,绵延十里。朱常洵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后看,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远,母亲的哭声还隐隐约约飘过来。他不知道,这一去,竟是与京城永别 —— 多年后,李自成攻破洛阳,他被烹杀,那是后话了。
而京城的暗流,从未停歇。东林党借着梃击案,弹劾了一大批浙党官员,朝堂上的席位重新洗牌;浙党则骂东林党 “借案构陷,排除异己”,双方的仇恨越结越深。
朱翊钧依旧躲在深宫,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声从早到晚不断,却还是每天去私库数银子。太监们说,陛下数银子的时候,眼睛里才有光。
一天,他数着银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咳出了血。血滴在白花花的银子上,像开出了一朵朵红得刺眼的花。他看着那些血花,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张居正…… 你说…… 朕是不是错了?”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说要‘节用爱民’,朕却收矿税;你说要‘亲贤臣,远小人’,朕却让他们吵成一团;你说……”
后面的话被咳嗽吞没了。王安赶紧递上参汤,他却挥手推开,指着窗外:“你看…… 那是什么?”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宫墙上,呱呱地叫着。王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灰蒙蒙的天。
“是…… 是乌鸦,陛下。”
“不是乌鸦……” 朱翊钧的声音越来越低,“是…… 是大明的气数……”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手里还攥着一块银子,冰冷的,硌得掌心生疼。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朱翊钧驾崩。消息传出,东林党和浙党都愣住了 —— 吵了这么多年,他们好像忘了,这个躲在深宫的皇帝,终究是维系朝堂平衡的最后一根线。线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常洛继位,是为泰昌帝。他登基那天,穿着不合身的龙袍,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忽然想起张居正的话:“为君者,当如舟,百姓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可他没机会践行了。登基仅一个月,他就病倒了,后来服用了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的 “红丸”,一命呜呼 —— 这就是 “红丸案”。
短短一个月,两任皇帝驾崩,朝堂彻底乱了套。东林党说 “红丸是郑贵妃指使李可灼进献的”,浙党说 “是东林党下毒陷害”,争吵声比万历朝更凶。
最后,朱常洛的儿子朱由校继位,是为天启帝。这个喜欢木工的少年皇帝,看着吵成一团的大臣,只觉得头疼,干脆把朝政交给了太监魏忠贤。
魏忠贤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压东林党,杨涟、左光斗等东林骨干被折磨致死,顾宪成的东林书院也被拆毁。那些曾经在 “国本之争” 中支持朱常洛的人,大多没好下场。
有人说,这是万历朝党争的报应。也有人说,若张居正还在,断不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
多年后,有个老太监在夕阳下给小太监讲故事,说当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时,江南的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缴银纳税,边关的士兵能按时领到军饷,朝堂上虽有争论,却没人敢懈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