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 小太监问。
老太监叹了口气,指着远处的煤山:“后来啊…… 后来崇祯爷继位,杀了魏忠贤,想重振朝纲,可太晚了。内有李自成起义,外有后金虎视眈眈,国库空了,人心散了,回天乏术喽。”
夕阳把紫禁城的角楼染成了血色。老太监看着那根当年张差用过的枣木棍,早已被虫蛀得不成样子,扔在冷宫的角落里,上面的血迹早就变成了黑褐色。
他忽然想起张居正的那句诗:“愿以深心奉尘刹,不予自身求利益。” 只是,这深心,这利益,终究没能护住大明的江山。
风从宫墙的缺口吹进来,带着煤山的尘土,像在诉说一个被党争、怠政和猜忌毁掉的王朝。而那个推行改革的背影,那个被清算、被遗忘的张居正,终究成了史书里的一个符号,只有江南的稻田里,还长着他当年推广的番薯,在风中摇摇晃晃,像在替他看着这万里河山,最终的结局。
第二节:怠政与朝堂空废
一、朱批锁在鎏金柜
万历二十九年深秋,紫禁城的银杏落了满地金箔,乾清宫的鎏金柜却已积了半寸厚的灰。柜子里锁着的,是三年来未批的奏折 —— 有边关急报,有灾荒求援,有官员任免,最上面那本,是吏部尚书孙丕扬弹劾矿税使横征暴敛的血书,墨迹已泛成深褐色。
朱翊钧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眼神落在窗外盘旋的鸽子上。那是郑贵妃养的,羽毛雪白,颈间系着小红绸。太监捧着刚烫好的海参汤进来,他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放着吧。”
“陛下,” 太监小声提醒,“内阁又递牌子了,说辽东巡抚的折子已留中三个月,女真部在边境袭扰,再不下令,恐生大乱。”
“吵什么。” 朱翊钧不耐烦地皱眉,“李成梁还在辽东,让他看着办就是。” 他翻过身,背对殿门,“再啰嗦,杖二十。”
太监吓得噤声退下。殿内只剩下自鸣钟的滴答声,和远处传来的鸽哨。朱翊钧摸出枕下的账册,借着烛光翻看 —— 那是矿税使上个月送来的 “孝敬” 清单:苏州织锦二十匹,景德镇瓷器五十件,白银五万两…… 他指尖划过 “五万两”,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些银子,比户部每年拨给兵部的军饷还多。
柜子里的奏折还在增加。孙丕扬的血书被压在最底下,上面叠着湖广巡抚的急报:“武昌民变,矿监陈奉纵兵抢掠,百姓焚其署,杀其党,恳请陛下撤回矿使,安抚民心。” 朱翊钧只扫了一眼,就扔回柜中。民心?他冷笑,民心能值多少银子?
二、空印与悬缺
万历三十一年的吏部大堂,蛛网结在 “选贤任能” 的匾额上。孙丕扬坐在空荡荡的公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官员缺额清单》,指节捏得发白。
“部堂,” 书吏抱着一摞空白告身(任命状)进来,声音发颤,“这是今年第五次印好的空告身了…… 南京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八个月;广东巡抚,空了一年;连江西道御史,都缺了四成……”
孙丕扬闭上眼,长长叹气。告身盖着吏部大印,却填不上名字。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是奏折递上去,就石沉大海。上个月他带着九卿跪在文华门外,从清晨跪到日暮,只求陛下召见,批复几份任免奏折。可宫门始终紧闭,只传话说:“陛下龙体不适,着诸臣各回衙署。”
“部堂,” 书吏又道,“山东布政使上奏,说兖州知府空缺半年,积压的案子堆到了房梁,百姓上京告御状的,堵了都察院的门。”
孙丕扬猛地拍案,案上的砚台震落在地,墨汁溅黑了他的官袍:“岂有此理!” 他霍然起身,“备马,我再去文华门!”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太监捧着圣旨,尖声道:“孙丕扬屡扰圣驾,着令致仕(退休),即刻离京!”
孙丕扬僵在原地,看着圣旨上那方 “万历御笔” 的朱印,忽然笑了,笑得老泪纵横。他为官四十载,辅佐过张居正,见过朝堂的清明,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官位空悬,政事荒废。他摘下官帽,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深深一揖:“臣,告退。”
孙丕扬走后,吏部更成了一盘散沙。空白的告身越堆越高,像一座座无字碑,立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地方官缺额更甚 —— 陕西延安府,十个县有六个没有知县,盗匪横行,百姓只能举家逃亡;江南苏州府,税吏趁机苛剥,商户罢市,米价涨了三倍,饿殍开始出现在街头。
有大臣写诗讽刺:“朱批锁在柜,空印堆成山。百姓哭断路,君王犹未还。”
三、矿监的铁爪
苏州玄妙观前的石板路,被血染红了。
万历三十三年春,矿税使孙隆带着番役闯进绸缎庄,二话不说就抢。“陛下有旨,加征‘织税’,每匹绸缎抽三成!” 孙隆手里的皮鞭抽得噼啪响,掌柜的被打得头破血流,哭喊道:“去年刚加过‘机税’,今年又加‘织税’,这是不让我们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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