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高苦笑 —— 他一个人,怎么顶得住六部九卿的事?更荒唐的是,地方官也缺了一大半。有的县太爷死了,继任者迟迟不来,衙役们就自己当家,把赋税揣进腰包;有的知府被弹劾罢官,却没人来接替,府衙的大门都被乞丐占了。
吏治的腐烂,比空悬的官位更可怕。
陕西巡抚李三才(东林党人)想整顿吏治,查出西安知府贪赃枉法,上奏弹劾。可西安知府是浙党成员,沈一贯在朱翊钧面前说 “李三才公报私仇”,结果李三才反被罢官。
河南道御史崔景荣(浙党)收了盐商的银子,放任他们走私盐税,东林党人揭发后,崔景荣却反咬一口,说 “东林党收了盐商的钱,故意陷害”。最后,两人都没事,反倒是作证的盐工被抓进了大牢。
叶向高看着这一切,想起张居正的考成法 —— 那时,官员若有贪腐、懈怠,考成簿上记一笔,轻则降职,重则罢官,谁敢胡来?可现在,考成法废了,皇帝不管了,官员们就像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贪、懒、横。
“张江陵若在……” 叶向高对着北方长叹,却不敢再说下去。他知道,这句话在皇帝面前是禁忌,可除了那个严苛到不近人情的首辅,还有谁能把这烂摊子收拾好?
四、皇帝的 “隐身术” 与最后的早朝
万历四十年,朱翊钧已经二十多年没上过早朝了。他发明了一套 “隐身术”—— 不见大臣,不批奏折,不任免官员,甚至连儿子朱常洛的婚礼,都懒得参加。
他把自己关在深宫,每天做三件事:喝酒、看戏、数银子。太监们从各地搜刮来的矿税银子,堆满了他的私库,他每天都要亲自去数一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心里才踏实。
郑贵妃劝他:“陛下,总不见大臣,怕是不好。”
朱翊钧呷了口酒,醉眼朦胧:“见他们干什么?除了吵架,就是要钱。还是银子好,不吵不闹,还听话。”
可 “隐身” 解决不了问题。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一个叫张差的汉子,拿着根枣木棍,闯进了朱常洛居住的慈庆宫,打伤了守门太监 —— 这就是震惊朝野的 “梃击案”。
案子一发生,东林党和浙党立刻吵了起来。东林党说 “是郑贵妃派来杀太子的”,这当说 “张差是个疯子,跟贵妃无关”,吵得比 “国本之争” 还凶。
朱翊钧被吵得没办法,只好出面 “断案”。他在慈宁宫召见群臣和朱常洛、朱常洵,拉着朱常洛的手对众人说:“这是朕的儿子,朕疼他,就像疼常洵一样。你们别再瞎猜了。”
然后,他下令处死张差,草草了结了案子。
这是朱翊钧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此后,他彻底 “隐身”,连吃饭都要太监喂。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他躺在病榻上,听着宫外传来的消息:努尔哈赤在萨尔浒大败明军,辽东丢了;陕西大旱,灾民起义了;东林党和浙党还在吵,连他的后事都没人管。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最后,他指着案上的《帝鉴图说》,眼睛里流下泪来。
王安明白他的意思,拿起书,翻到 “唐太宗纳谏” 那页。朱翊钧看着那幅画,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 他终于明白,张居正当年为什么要逼他读书,为什么要教他 “以百姓心为心”。可太晚了。
七月二十一日,朱翊钧驾崩。他的怠政和党争,像两条毒蛇,缠得大明王朝喘不过气。萨尔浒之战的惨败,揭开了明朝灭亡的序幕;陕西的农民起义,点燃了燎原的烽火;而东林党与浙党(后来的阉党)的争斗,将在崇祯朝达到顶峰,最终拖垮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有人说,万历朝是 “明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而这个转折点的背后,是一个帝王从勤政到怠政的沉沦,是一场旷日持久的 “国本之争”,是党争不休的内耗,更是那个叫张居正的改革者,留下的背影 —— 他曾试图拉住这辆下坡的车,却最终被车轮碾过,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后人一声长长的叹息。
梃击案的血迹还没干透,慈庆宫的地砖缝里仍能看到暗红的痕迹。朱常洛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那根沾过血的枣木棍 —— 案子虽结,可那根棍子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朝堂的肉里。
东林党人杨涟捧着一本《春秋》,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他的奏疏摆在朱翊钧的案头,墨迹淋漓:“张差一介草民,如何能闯入禁宫?背后必有主使!若不严查,太子安危难保,国本动摇!”
浙党领袖方从哲拿着另一本奏折,急匆匆闯进郑贵妃的翊坤宫:“娘娘,杨涟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再不想办法,咱们都要被他咬上!”
郑贵妃把珠钗摔在地上,凤钗上的珍珠滚了一地:“本宫早就说过,别让常洵待在京城,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她看着窗外,朱常洛的慈庆宫就在不远处,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在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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