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万历怠政与党争
第一节:亲政初期与国本之争
一、龙椅上的锋芒
万历十年深秋,张居正的丧钟余音未散,紫禁城的太和殿已换上了新的气象。朱翊钧穿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他刚满十八岁,眉宇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眼神却透着一股压抑多年的锐劲 —— 那是摆脱了 “张先生” 阴影后,属于帝王的锋芒。
“宁夏哱拜叛乱,诸位有何良策?” 朱翊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打破了长久的沉寂。案头摊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报,红笔圈出的 “哱拜勾结蒙古,自称‘顺义王’” 字样,像一道血痕。
兵部尚书石星出列,躬身道:“陛下,哱拜原为蒙古降将,拥兵自重,当速派大军镇压!”
“派谁去?” 朱翊钧追问,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李成梁!” 石星答得干脆,“辽东铁骑善战,李将军威名远播,定能马到功成。”
朱翊钧点头,目光扫过群臣:“准。拨内帑银五十万两,命李成梁即刻出兵,朕要在春节前听到捷报。”
他的果断让大臣们暗暗心惊。这还是那个被张居正管得服服帖帖的少年天子吗?连冯保站在旁边都愣了愣,随即躬身附和:“陛下圣明。”
旨意发出的第十天,李成梁的捷报就到了 —— 大军昼夜兼程,奇袭哱拜老巢宁夏城,叛军溃不成军,哱拜自焚而死。朱翊钧拿着捷报,在文华殿里来回踱步,忽然放声大笑:“没有张先生,朕一样能平叛!”
他想起张居正生前总说 “边境安稳为第一要务”,此刻忽然觉得,那些话并非只有先生能做到。紧接着,他又下了两道令:一是命李如松(李成梁之子)率军援朝,抗击日本丰臣秀吉的入侵;二是派李化龙围剿播州杨应龙叛乱。短短三年,三场大战,史称 “万历三大征”,军费耗银近千万两,几乎掏空了张居正留下的国库,却也让明朝的边疆暂时安定下来。
那两年,朱翊钧是勤政的。他每天天不亮就上早朝,批阅奏折到深夜,甚至亲自去国子监讲学,讲的还是张居正编的《帝鉴图说》。有老臣感慨:“陛下这是要追比洪武、永乐啊。”
可没人知道,这份勤政里藏着多少较劲的意味。他要证明给天下人看,自己比张居正辅佐时做得更好;要让那些说 “陛下离了张先生不行” 的人闭嘴;更要让九泉之下的张居正看看,他朱翊钧,是个合格的帝王。
二、郑贵妃的凤钗与群臣的奏折
转折发生在万历十四年。这年,朱翊钧去慈宁宫请安,撞见了正在给李太后捶背的郑贵妃。她穿着件石榴红的宫装,鬓边插着支嵌红宝的凤钗,笑起来时,眼睛像含着两汪春水。
“臣妾参见陛下。” 郑贵妃盈盈下拜,声音柔得像丝绸。
朱翊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见过太多端庄的嫔妃,却从未见过这样鲜活明媚的女子。那天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鬓边的红宝上,折射出的光,晃得他移不开眼。
自此,郑贵妃成了后宫最受宠的人。朱翊钧几乎天天往她的翊坤宫跑,听她唱江南小调,看她跳霓裳羽衣舞,把朝政抛到了脑后。大臣们起初没在意,帝王好色本是常事,直到万历十四年年底,郑贵妃生下皇子朱常洵,朝野才炸开了锅。
按祖制,太子应立长子朱常洛(生母是宫女出身的王恭妃)。可朱翊钧偏心朱常洵,竟迟迟不立太子,还破格封郑贵妃为皇贵妃,位份仅次于皇后。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给事中姜应麟。他的奏折写得又直又硬:“陛下宠郑贵妃,封其为皇贵妃,却让长子之母王恭妃屈居其下,于礼不合!请立朱常洛为太子,正名分,安民心!”
朱翊钧看到奏折时,正和郑贵妃在月下赏梅。他把奏折往地上一摔,怒道:“一个小小的给事中,也敢管朕的家事!” 当即下令,将姜应麟贬到贵州都匀,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姜应麟的奏折像一块石头,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御史孙维城紧接着上书,言辞更激烈:“陛下若废长立幼,便是违背祖制,动摇国本!”
朱翊钧更怒了,把孙维城也贬到了边关。他以为这样能吓住群臣,没想到第二天,朝堂上竟有二十多个官员跪在太和殿前,齐声请求立朱常洛为太子。
“国本!国本!” 朱翊钧气得发抖,指着群臣骂,“朕的儿子,朕想立谁就立谁,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吏部尚书孙丕扬出列,老泪纵横:“陛下,祖制不可违啊!洪武爷定下的‘嫡长子继承制’,是大明的根基,动不得!”
“动不得?” 朱翊钧冷笑,“朕是皇帝,朕说动得就能动得!”
这场争吵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以朱翊钧拂袖而去告终。可 “国本之争” 的潘多拉魔盒,就此打开了。
郑贵妃在翊坤宫听说了朝堂的事,捧着朱常洵的小脸,对朱翊钧说:“陛下,他们就是看不得臣妾和洵儿好。” 她从头上拔下那支红宝凤钗,“若这凤钗碍了他们的眼,臣妾摘了便是,只求陛下别气坏了身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