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冢崩塌后的第三天,酒馆开始“唱歌”。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声音从地底传来。低沉、浑厚、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巨瓮在深处被轻轻敲击,又像冰川移动时的闷响。
声音响起的瞬间,地窖九座倒悬酒塔同时震颤。不是之前的嗡鸣,是更剧烈、更不稳定的抖动,塔身上的铭文光芒忽明忽暗。
江小鱼冲下地窖时,塞拉菲娜已经在那里了。女武神握剑而立,眉头紧锁,盯着其中一座塔的塔基——那里,原本光滑的晶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霜花状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声音,”塞拉菲娜声音紧绷,“不是我们的酒馆发出的。”
江小鱼蹲下身,手指轻触霜纹。触感冰凉,但不刺骨,反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像很久以前摸过类似的纹路。
“不是敌人,”他摇头,“是……邀请。”
他站起身,走到地窖中央,把耳朵贴在地板上。
歌声更清晰了。不是人声,是某种更深层的、地脉的共鸣。旋律古老而悲伤,像在讲述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随着歌声,地窖地板开始发光——不是金色,是淡蓝色的,像极光的颜色。光芒从中央向四周扩散,最终汇聚成一条清晰的、发光的脉络,一端连着酒馆基座,另一端……
伸向北方。
“地脉共鸣,”江小鱼站起身,脸色凝重,“有人在北境深处,用同样的酿酒秘法,呼唤同源者。”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霜芽光着脚跑下来。小女孩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江小鱼扶住。
“大人……”小霜芽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发颤,“他们……他们又在埋人了……”
“谁?”
“纯血者,”小女孩哽咽着,“他们说我们是坏酒渣……说混血玷污了雪裔的血脉……我、我梦见我妈妈了……她也是这样被……”
她话没说完,脚边突然“咔嚓”几声轻响。
地板凝结出三只冰杯——完全由寒冰构成,晶莹剔透,杯壁极薄,里面盛着不是液体,而是……画面。
第一只杯子里:一座巨大的冰城正在崩塌,冰川像融化的蜡烛般垮塌,人们尖叫奔逃。
第二只:几个穿着白色毛皮袍子、戴着骨制面具的人,拖着几个孩童走向雪坑。
第三只:坑底,无数冻结的尸体层层叠叠,都是混血——半精灵、半兽人、半矮人……还有像小霜芽这样,雪裔与其他种族的混血。
画面只持续了几秒,然后冰杯“噗”地碎裂,化作一滩清水。
小霜芽扑进江小鱼怀里,放声大哭。
江小鱼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盯着地板上那条延伸向北的淡蓝光脉。
他想起什么,转身冲回书房,在堆积如山的古籍里翻找。最后抽出一本封面残破、书页发脆的《失落酿造录》——这是守碑人格蕾塔前几天送来的,说是从某个古墓里挖出来的。
他翻到某一页。
上面画着一种奇异的霜纹图案,和酒馆塔基上浮现的一模一样。旁边的古文字注释:
“雪裔遗诏:上古北境酿酒部族,以血脉温养‘永冻酵母’,酿‘不化之酒’。其地脉与九大酒主所创酒馆同源,皆为初酿之脉。然雪裔排外,尤恶混血,视其为‘酒渣’,千年屠杀不绝。”
江小鱼合上书,闭上眼睛。
地脉在呼唤同源者。
但如果酒馆不回应——或者回应的方式不对——会发生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塞拉菲娜:
“地脉共鸣是双向的。如果我们不主动去北境,完成某种‘认证’,酒馆会被地脉排斥。到时候别说移动能力,连基础的酿酒功能都可能失效。”
塞拉菲娜握紧剑柄:“那就去。我带人——”
“不行。”江小鱼打断她,“你不能带武器去。也不能带太多人。”
“为什么?”
“因为此行不是去打仗,是去‘证明’。”江小鱼走回地窖,指着那条光脉,“雪裔排外,视混血为杂质。如果我们带着军队、带着武器闯入他们的祖脉之地,只会坐实他们‘外敌入侵’的偏见。到时候别说认证,直接开战。”
他顿了顿,看向还在抽泣的小霜芽:
“而且……我们得带着‘证据’去。证明混血不是杂质,证明不同的血可以酿出更好的酒。”
塞拉菲娜皱眉:“什么证据?”
“酒瓮,空碗,麦种。”江小鱼说,“雪裔古礼‘无刃共饮’的象征——不带武器,只带酿酒的工具和分享的心意。这是他们祖先定下的规矩,再怎么排外,明面上也得遵守。”
他转身走向仓库,边走边吩咐:
“阿尔文,去准备三只粗陶酒瓮,要最朴素的,不要任何花纹。再拿十二只空碗,同样要粗陶的。还有一袋最好的冬麦种子——要能抗寒的那种。”
“领主,”阿尔文犹豫,“就这些?不带点防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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