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绿洲”这名字取得很诚实。
远远望去,那片棕榈林的叶子全是枯黄色,在月光下像一群僵立的鬼影。风吹过时,叶片摩擦发出沙哑的“咔啦”声,像骨头在响。
幽灵马车停在绿洲边缘一里外的沙丘后。江小鱼掀开车窗帘子,盯着那片死寂的林子看了半天,嘀咕道:“这地方看起来……不太想让人进去。”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来。”奥蕾菲娜握紧剑柄,“你看树根。”
江小鱼眯起眼睛。月光下,能看见每棵棕榈树的根部都缠绕着粗重的铁链,深深勒进树皮里。更诡异的是,树干上每隔一段就插着一根空心铜管,管口用蜡封着,但从缝隙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像馊酒混合铁锈的气味。
老驼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放在鼻尖前嗅了嗅。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们在用活树当发酵罐,”老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把劣质仿酿直接注入树干……树吸收不了,毒素沉淀,根烂了,叶子枯了,但树还没完全死。靠着最后一口气,还在继续‘发酵’那些毒酒。”
他站起身,指向绿洲深处:“闻到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了吗?那是树在腐烂时产生的酒精蒸汽——吸多了,人会看见幻觉,最后疯掉。”
塞拉菲娜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需要‘容器’,”江小鱼接话,“怨念原浆必须用活体发酵才能保持活性。但用人太显眼,用动物不稳定……于是他们选了树。够大,够隐蔽,死了也没人注意。”
他跳下马车:“走吧,去看看他们到底藏了什么。”
潜入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者说,绿洲里根本没有活人看守。只有那些被铁链锁死的树,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中央水井是一口直径约三丈的石砌深井,井沿雕刻着粗糙的藤蔓图案。塞拉菲娜一剑劈开井口的木板盖,下面不是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绳索放下,众人依次下降。
井底比预想的深,足足下降了三十余尺才踩到实地。火把点亮,照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墓穴。
三十具干尸围坐成半圆,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每具尸体都保持坐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里捧着一块骨板。火光照亮骨板表面,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复仇律》全文。
最前方的那具骸骨与众不同。它穿着残破的族长服饰,头骨低垂,右手食指的指骨紧紧扣着一枚铜钥匙,钥匙的形状像一根扭曲的藤蔓。
“那是……”塞拉菲娜上前一步。
“别碰!”老驼突然吼道,声音在墓穴里回荡。
但奥蕾莉亚已经伸出手,指尖触碰了那具骸骨的头骨。
魅魔女王浑身一颤,眼睛瞬间变成纯黑色。记忆碎片涌入——
三年前的丰收节夜晚。灰岩部族营地篝火通明,男女老少围坐一圈。族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举起一瓶贴着“烈阳酒馆·江小鱼亲酿”标签的酒瓶,高声宣布:“从王都黑市买到的真品!喝了这酒,咱们就能记住祖先的荣光!”
酒液分下去,每人一杯。起初是欢笑,然后是困惑,接着是尖叫。有人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有人把亲人当成怪物攻击。族长在混乱中抱住最后一棵完好的【道酿雏形】母株,跌跌撞撞逃向绿洲……
水井边,他将母株封入培养舱,将铜钥匙插入锁孔。临死前,他用匕首在石桌上刻下最后一行字:“若酿酒者不赎罪……便让整片荒漠陪葬。”
奥蕾莉亚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没摔倒。她睁开眼,黑色褪去,只剩疲惫。
“中间商,”她喘息着说,“酒是从王都黑市买的,但标签是伪造的,酒液被掺入了致幻菌粉。灰岩部族花光了积蓄,买到的是一瓶……精心调配的毒药。”
江小鱼沉默地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银壶——里面装着真正的、从烈阳酒馆地窖取出的【追忆甜酿】样品。
他拔开壶塞,将酒液缓缓倒在井底干裂的泥土上。
琥珀色的酒液渗入土壤,沿着看不见的根系脉络扩散。几秒后,墓穴开始轻微震动。
不是塌陷,是某种……苏醒。
井壁上方传来窸窣声。众人抬头,看见那些枯死的棕榈树根须从泥土缝隙里垂下,尖端开始泛出微弱的绿意。最靠近井口的一棵树上,一片枯黄的叶子缓缓舒展,叶脉里流淌起淡金色的光。
老驼突然跪下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老沙舟客,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跪在那些干尸面前,肩膀剧烈颤抖。泪水顺着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流下,滴进沙土。
“我女儿……”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拉娜……也是那天疯的。她喝了酒,忘了我是谁,拿着刀说要去找‘真正的父亲’……最后跌进流沙里,我连尸体都没找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板,边缘磨得光滑,表面刻着复杂的符号——那是暗河密码,沙漠地下暗流的通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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