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母株走,”老驼把石板塞进江小鱼手里,“但留一瓶解药……给还活着的人。那些喝了假酒还没死的,那些每晚做噩梦的……给他们一条活路。”
江小鱼握住石板,感受着粗糙的触感,点了点头。
他走向那具族长骸骨,小心翼翼地从指骨间取出铜钥匙。钥匙插入石桌中央的锁孔,转动。
墓穴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个透明的水晶培养舱缓缓升起。舱内,一株奇异的植物静静生长——主干如琉璃般透明,内部流淌着七彩的液体,叶片呈心形,每一片都微微发着光。
【道酿雏形】母株,还活着。
“装车。”江小鱼下令。
撤离时,麻烦来了。
刚爬出井口,就看见绿洲外围沙丘上站满了人影。月光下,沙蝎联盟的三百战士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灵魂共振弩的箭尖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莫甘站在最前方。他左眼的天平宝石映着血月残光,表面那道裂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根据《复仇律》终章,”莫甘开口,声音平静如死水,“若酿酒者亲赴坟前忏悔,以血洗罪,可抵万罪。”
他顿了顿,宝石光芒微微闪烁:
“跪下,江小鱼。在三十位死者的注视下忏悔,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只带走你的一条手臂,作为代价。”
江小鱼没动。
他把培养舱塞进幽灵马车,然后转身,走到马车前,看着莫甘。
“我不忏悔,”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寂静的绿洲,“因为下毒的不是我,卖假酒的不是我,害死你族人的也不是我。”
沙蝎战士中响起一阵骚动。弩弦拉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江小鱼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赔。”
他指了指马车,又指了指脚下的绿洲。
“我赔你们一座新酒坊——不是地下的,是地上的。用真的配方,真的原料,酿真正的解药。你们提供人手和场地,我提供技术和母株,收益对半分。那些喝了假酒疯掉的人,我们想办法治;那些死了的人……我们立碑,刻上他们的名字,让每个来买酒的人都知道,这片沙漠曾经发生过什么。”
莫甘沉默了。
天平宝石疯狂闪烁,七彩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在计算——不是在计算胜负,是在计算“可能性”。
就在这时,幽灵马车的车厢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启动,是某种……共鸣。
车壁上的暗紫色纹路全部亮起,紧接着,马车顶部的排气口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不是怨念原浆燃烧的那种精神冲击,而是纯粹的、高温的、物理的火焰,直冲夜空。
火焰照亮了整个绿洲。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铁链锁死的棕榈树,那些枯黄的、濒死的树,在火焰光芒的照耀下,开始齐齐开花。
不是普通的花——是晶莹剔透的、像冰晶雕刻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花朵绽放的瞬间,释放出浓郁的、清甜的香气,像雨后青草,又像陈年好酒。
花瓣如雪,纷纷扬扬落下。
落在沙蝎战士的肩头,落在弩弓上,落在干裂的沙地上。
没有人动手。
莫甘抬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花瓣雨,左眼的宝石终于停止了闪烁,稳定在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中。
他缓缓抬起手。
沙蝎战士们放下了弩弓。
“七天,”莫甘说,声音依旧平静,“七天后,我要看到酒坊的图纸和第一批样品。如果合格……”
他没说完,转身,带着三百战士消失在沙丘后方。
江小鱼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塞拉菲娜及时扶住他。
“领主,”女武神低声说,“您刚才是不是在赌命?”
“赌了,”江小鱼咧嘴笑,“但赌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幽灵马车,又看了看满树繁花的绿洲。
“系统,记录一下,”他在心里说,“新项目:沙漠联合酒坊。主要业务:生产记忆修复类酒品兼旅游景点——你看这花开的,不收门票都亏了。”
【已记录。建议:将开花现象纳入“地脉共鸣”研究课题。初步推测:母株激活引发了地下水源净化反应,释放了树木长期积累的毒素,导致应激性开花。】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绿洲。
身后,花瓣还在飘。
老驼站在井边,看着马车远去,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躺着一片刚落下的花瓣,冰凉,透明,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谁承诺:
“拉娜……爸爸找到解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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