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幽灵马车走得比来时慢。
一方面是因为多了伤员——塞拉菲娜那五名亲卫虽然都是好手,但在三百张灵魂共振弩的包围圈里冲杀一轮,难免挂彩。另一方面,是因为江小鱼盯着那桶刚酿好的【地脉醇醪】,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
酒液在橡木桶里安静地泛着琥珀光泽,看起来一切正常。
直到小响不小心碰了一下桶壁。
聋童男孩是去帮忙包扎的,手心有汗,触碰到木桶的瞬间,酒液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那光转瞬即逝,但江小鱼看见了。
“小响,手再放上去,”他压低声音,“别动。”
男孩困惑地照做。掌心贴上桶壁几秒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开始用光脚丫轻轻敲击车厢地板——不是随意的敲,是某种有节奏的、模仿脚步声的敲击: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他在模仿什么?”塞拉菲娜皱眉。
江小鱼蹲下身,手掌也贴上桶壁。没什么感觉——除了木头的纹理和酒液的微凉。但当他闭上眼睛,将一丝火种能量注入指尖……
嗡。
不是声音,是震动。极其微弱,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擂鼓,或者很多人整齐地踏步。震动通过酒液传导,在他脑海里勾勒出模糊的画面:沙地、脚印、金属摩擦声。
“沙蝎的人,”江小鱼睁开眼,“在跟踪我们。距离……大概八十里到一百里,分三队,呈扇形包抄。”
车厢里一片寂静。
“酒成精了?”塞拉菲娜问得相当直接。
奥蕾莉亚挣扎着坐起来。魅魔女王的脸色依旧苍白,新生皮肤在昏暗光线里泛着病态的光泽。她伸出右手食指,指甲突然伸长——不是攻击姿态,而是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划破指尖。
一滴暗紫色的血珠滴入酒桶。
没有溶散。
血珠在琥珀色酒液表面滚动、拉长,最终凝成一根发丝粗细的深紫色细线,笔直地指向西北方向。
“怨念原浆混了活人执念……”奥蕾莉亚喘息着,额头渗出冷汗,“这酒……认路。第八代酒主艾莉西亚,她堕入深渊前研究过‘魂引术’——用逝者的执念标记逃亡路线,只有同样拥有执念的人才能感知。”
她看着江小鱼,眼神复杂:“你无意间……复刻了她的邪术。”
“我不是故意的。”江小鱼举起双手以示清白,“而且咱们用的是幽灵马夫的执念,不算盗版吧?”
塞拉菲娜没理会他的胡扯,直接下令:“阿尔文,带两个人,沿荧光指引方向探查。保持隐蔽,发现异常立刻撤回。”
三名轻伤的亲卫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马车停在干涸河床的阴影里,小响每隔几分钟就贴一次桶壁,然后在地板上敲出新的节奏——跟踪者的距离在拉近,速度在加快。
一个小时后,亲卫回来了。
阿尔文手里提着三根扭曲的、带着血污的铁藤蔓。藤蔓末端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铜制杯状物,表面刻满符文,此刻还在微微震颤,频率与酒桶的荧光闪烁完全一致。
“河床下面,”阿尔文面色凝重,“三具尸体,刚死不久。沙蝎的斥候装束,脖颈被这种铁藤缠死,藤蔓另一端埋在沙里——像某种信号中继装置。”
江小鱼接过一根藤蔓。铜杯的震颤传递到指尖,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冰冷。
“他们不是在跟踪我们,”他缓缓说,“是在‘标记’我们。铁藤能吸收地脉震动,铜杯共鸣,把我们的位置实时传回去。这些斥候……是自愿被牺牲的锚点。”
奥蕾莉亚冷笑:“沙蝎要的不是你的命,也不是复仇。他们要劫持‘移动酿造’技术。幽灵马车能在地下穿行、能酿造安抚记忆的酒——如果让莫甘掌握了情绪动力炉,他可以在荒漠任何地方设下精神陷阱,把整片沙漠变成他的猎场。”
江小鱼盯着手里的铜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从行李里翻出那个装【防腐果露】的陶瓶:“塞拉菲娜,把酒桶外层木板撬开一条缝,别伤到内胆。”
“你要做什么?”
“给他们发点假信号。”
【防腐果露】的气味浓烈刺鼻,像是坏掉的蜂蜜混合了某种草药。江小鱼小心翼翼地将果露注入酒桶夹层——那层夹板原本是为了保温设计的,现在成了绝佳的干扰层。
琥珀色酒液的荧光开始紊乱。
先是变成杂乱的彩色斑点,然后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终稳定在一种毫无规律的、癫痫发作般的节奏上。桶壁传来的震动也变了——不再是清晰的脚步声,而是混杂了风声、沙流声、甚至某种地下水流声的噪声。
“好了,”江小鱼拍拍手,“现在他们的追踪器会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同时朝八个方向移动,其中三个方向在水里,两个方向在天上。”
塞拉菲娜看着那些紊乱的荧光,嘴角抽了抽:“领主,你这算不算……把地图给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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