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陈留县驿馆。
杨昭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那封从山寨传来的密信,已经捏了整整半个时辰。信纸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上面的密文他早已译读完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烙在他的心头。
李靖的密信写得很详细,从“陇西商队”的出现,到那封诱人的合作信,再到信中种种可疑之处,最后是李靖将计就计的计划——同意会面但更改地点时间,安排替身赴约,真正的主力在外围布控反客为主。
计划很周密。
但杨昭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因为他比李靖更清楚,这根本不是李渊的邀请,也不是什么关陇门阀的合作。
这是宇文家的陷阱。
一个针对他,针对“风王”,针对太子杨昭的,双线验证的致命陷阱。
信鸽是半个时辰前到的。当时他正被剧烈的“危险预感”折磨得头痛欲裂,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当陈平将密信呈上时,他几乎是抢过来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撕不开蜡封。
现在,预警的剧痛已经暂时平息,但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还在。
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像绞索套上脖颈前的最后一口气。
杨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靖的信是昨日酉时发出的,信鸽飞了一夜。而会面时间定在三日后戌时——不,按照李靖的计划,改到了戌时,地点改到了黑风岭。
现在是寅时,距离会面还有两天又六个时辰。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做出决断,发出指令。
但问题在于——他被严密监视着。
从陈留县衙回来后,杨昭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眼睛”多了。东宫卫率的营地周围,多了几处不起眼的岗哨,说是骁果军加强护卫,但那些士兵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营帐。驿馆的仆役里,也混进了几张生面孔,虽然举止谨慎,但那种刻意隐藏的警觉,瞒不过他的眼睛。
宇文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双线验证——一线诱“风王”出洞,一线监视太子是否离队。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将指令传给山寨?
如何在这个致命陷阱中,既保全山寨,又不暴露自己?
杨昭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上的日历。
今日是九月十七。
按照南巡日程,今日队伍将在陈留休整一日,明日启程前往汴州,三日后抵达虎牢关。
而明日上午,有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活动——伴驾狩猎。
杨广好猎,每至一地,只要条件允许,总要组织围猎。陈留城北有一片皇家猎场,是前朝修建的,虽然多年未用,但稍加整理便可使用。礼部三日前就上报了狩猎计划,杨广欣然应允,还点名让太子和几位年轻将领随行。
狩猎……
杨昭的手指在日历上轻轻敲击。
狩猎场在城北二十里,范围广阔,山林密布。按照惯例,参与狩猎的人会分成几队,从不同方向进入猎场,最后在指定地点汇合。期间会有一段自由狩猎的时间,各队可以自行行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短暂脱离大队,又不引起怀疑的机会。
但风险也很大。
狩猎场虽然大,但宇文家的人一定会混在随行人员中,甚至骁果军的护卫里也会有他们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依旧在监视之下。
而且,狩猎过程中,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放出信鸽。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杨昭站起身,在营帐内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营帐不大,从这头到那头只有七步。他走了三个来回,脑海中急速权衡各种可能。
直接拒绝赴约?让山寨按兵不动?
不行。宇文家既然布下这个局,就一定会想办法“验证”。如果“一阵风”毫无反应,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比如直接围剿山寨,或者制造“证据”栽赃。
同意赴约,但让替身去?
李靖的计划就是这样。风险相对较小,但万一替身被识破,或者宇文家在现场设下更阴险的陷阱……
杨昭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营帐角落的一个木箱上。
那是他的私人行李,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几样“特别”的东西——是离京前,他让“工字营”的工匠秘密制作的。本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可能用上。
他走到木箱前,打开。
最上层是几件常服,下面是一些书籍和文房四宝。再往下,是一个不起眼的布包。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三个小木盒。
打开第一个木盒,里面是十几枚特制的铜钱——表面看是普通的开元通宝,但背面有细微的刻痕,是山寨专用的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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