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第二个木盒,里面是三支细小的铜管,是用来装密信的。
打开第三个木盒……
杨昭的手顿了顿。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解开油布,露出一枚鸽哨。
不是普通的鸽哨,而是一种特制的“传音哨”。吹出的声音人耳几乎听不见,但经过训练的鸽子能在三里外听到,并循声而来。这是山寨驯鸽师花了两年时间才试验成功的,一共只做了三枚,一枚在山寨,一枚在李靖身上,一枚在他这里。
杨昭拿起鸽哨,对着灯光仔细看。
鸽哨只有小指粗细,通体漆黑,用某种特殊的木材制成,表面光滑如镜。尾端有一个小孔,吹气时会发出一种极高频的声音,像夏夜的蝉鸣,但更轻微。
他小心翼翼地将鸽哨收进怀中。
然后回到书案前,提笔开始写密信。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字迹潦草但清晰。他没有用复杂的密文,而是用了一种更简单的代号——只有他和李靖能懂的暗语。
“替身可去,但需备足退路。黑风岭地形复杂,宜在东南、西北两处设伏兵,各五十人,带强弓劲弩。另派精锐百人,潜伏于会面地点一里外,若见狼烟,即刻接应。”
“若对方真有埋伏,不必硬拼,擒其首脑即可。务必留活口,拿到口供后,可放一人回去报信——就说‘风王’已识破陷阱,让幕后之人好自为之。”
“切记,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立即撤离,启用‘断尾计划’。一切以人员安全为先。”
写到这里,杨昭停顿了一下。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聚,将滴未滴。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决定。
关于他自己。
如果宇文家真的在现场设伏,那么他们一定会严密监视赴约的“风王”。一旦替身被识破,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比如直接强攻山寨,或者在南巡队伍中制造事端,逼他现身。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杨昭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若三日后戌时,山寨未收到我的下一封密信,则视作我已暴露。李靖即刻率众撤离,按丙字预案执行。所有人员分散隐蔽,切断一切联系,待风头过后再聚。”
丙字预案——是最后的撤退计划。所有人员分成二十人以下的小队,分散到各地,隐姓埋名,彻底消失。除非收到特定信号,否则永不再聚。
这意味着,三年的心血,三千兄弟,从此星散。
杨昭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犹豫,继续写完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将信纸折成最小的方块,塞进铜管,用蜡封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营帐外传来士兵晨练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沉闷的鼓点。远处传来鸡鸣,一声,两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辰时,狩猎队伍集结完毕。
陈留城北的皇家猎场果然气派,虽然多年未用,但基本的设施还在。围栏重新修整过,了望塔搭了起来,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参与狩猎的有两百多人,除了杨广、太子和几位皇子,还有随行的武将、勋贵子弟,以及负责护卫的骁果军精锐。
杨昭骑在他的黑马上,一身猎装,外罩软甲,腰佩弓箭,看起来英姿勃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与身旁的几位年轻将领谈笑风生,仿佛真的只是来享受一场秋猎。
但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有宇文成都的——他今天也来了,带着一队骁果军,名义上是负责外围警戒。
有宇文化及安排的暗哨——混在随行仆役和护卫中,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那种刻意隐藏的警觉,瞒不过杨昭的眼睛。
还有……杨广的。
这位大隋天子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穿着一身金线绣龙的猎装,骑在一匹纯白的西域宝马上,神采奕奕。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太子,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开始吧。”
杨广一声令下,狩猎正式开始。
按照事先划分的区域,众人分成六队,从不同方向进入猎场。杨昭被分在第三队,同队的有河间郡王杨弘、以及几位勋贵子弟,护卫是二十名东宫卫率。
宇文成都原本想跟过来,但被杨广叫住了:“成都,你带人去西边那片林子,朕听说那里有猛虎出没。”
“是!”宇文成都不敢违抗,只能领命而去,但临走前深深看了杨昭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杨昭面不改色,带着自己的队伍,策马进入猎场东侧的山林。
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像金,松柏依旧苍翠。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林中偶尔有鹿群惊起,四散奔逃,引来一阵欢呼和箭矢破空声。
杨昭射中了一头雄鹿。
箭法很准,一箭穿喉。随行的卫率上前将鹿抬回来,鲜血染红了金黄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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