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意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酸楚难当。她明白,这种“如果当初”的假设,是最残酷的折磨。它让人在无尽的悔恨中循环,不断鞭挞自己的灵魂。
“陆教官,”她放柔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猛兽,“我相信,你妹妹不会怪你。她那么爱你,一定希望你好好的,而不是一直活在自责里。”
陆沉摇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你不明白……那种感觉……每天闭上眼睛,就是她最后看我的眼神……还有……还有我那些战友……”他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支离破碎,“他们都走了……只有我……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这是幸存者内疚。程微意在心理学的书里读到过。那些从重大灾难或惨烈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人,常常会质问自己为什么活下来,背负着对逝者的愧疚,觉得自己的生存是对死者的一种背叛。
这种情绪,与失去妹妹的创伤叠加在一起,足以将最坚强的人击垮。
“陆沉,”程微意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而有力,“你活下来,不是错误,也不是背叛。你活下来,可以继续做他们未做完的事,可以保护更多的人,就像……你在溶洞里保护我一样。你妹妹,还有你的战友,他们牺牲,是为了让其他人活下去,包括你。如果你一直惩罚自己,他们的牺牲岂不是失去了意义?”
陆沉的手慢慢从脸上移开,露出一双通红的、却不再涣散的眼睛。他看着她,眼神里有震动,有挣扎,也有茫然。
程微意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我知道,这些话可能没什么用。伤痛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消失。但是,陆沉,你不能一直被它困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至少……为了那些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人,试着……放过自己一点点,可以吗?”
她的语气不是命令,也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鼓励。
陆沉长久地沉默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黎明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房间,驱散了夜的黑暗。
良久,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疲惫却清晰了一些:“我……试试。”
只是“试试”,但对程微意来说,这已是巨大的进展。他终于松口,不再完全拒绝走出阴影的可能性。
“天快亮了,你再睡会儿吧。”程微意起身,“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陆沉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有担忧,有疲惫,也有一种柔韧的坚持。他点了点头:“好。你也去休息。谢谢……微意。”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虽然声音很轻,却让程微意心头一颤。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程微意靠在门上,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对峙,耗尽了她的心力。但想到陆沉最后那句“试试”,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最深沉的黑暗已经过去,黎明正在到来。
她知道,陆沉的康复之路还很漫长,还会有反复和挣扎。但至少,他们之间那堵墙,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星光虽然微弱,却已照进了黑暗的深渊。
而她的心,也在这一次次的靠近与理解中,越发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方向——她不会退缩。即使前路艰难,即使可能受伤,她也想陪着他,一起寻找走出黑夜的路。
因为她相信,再深的伤痛,也抵不过时间与真心陪伴的力量。而有些感情,正是在共同面对黑暗时,悄然滋长,坚韧如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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