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院的通知在第二天清晨正式下达。
程微意醒来时,陆沉已经不在病房。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基地医疗科出具的转院证明,旁边是两张印有康复医院信息的简介彩页。她拿起那张属于陆沉的转院单,上面除了基本信息外,在“特殊注意事项”一栏,用红笔标注着“需密切观察心理状态,建议心理科随访”的字样。
她的心微微一沉。这行字印证了她的猜测——基地医疗官已经注意到了陆沉潜在的PTSD症状。
将单子轻轻放回原处,程微意起身洗漱。左肩卸下固定后,虽然活动仍有些僵硬和轻微疼痛,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整个人轻松不少。她对着浴室里模糊的镜子整理军装常服——这是哥哥托人捎来的,替换了她那身破损的作战服。镜中的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连日休息不佳的淡青,但眼神清亮,眉宇间有股柔韧的劲头。
回到病房,陆沉正好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下病号服,穿着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包裹着纱布的右手腕。他身后跟着一名基地的年轻军官,手里提着个军用行李袋。
“程微意同志,”陆沉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那种病房里偶尔流露的疲惫和虚弱被很好地收敛起来,“这位是基地安排护送我们去康复医院的赵干事。半小时后出发。”
程微意点头:“好的,陆教官。”她看向赵干事,对方是个笑容腼腆的中尉,朝她敬了个礼:“程同志好,路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趁着陆沉和赵干事交接一些文件,程微意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少量物品——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那两本杂志,以及哥哥之前让人捎来的一小袋零食(她几乎没动)。她的行李简单,很快就整理完毕。
陆沉的东西更少,除了赵干事提来的那个行李袋,似乎就只有随身的一个军用挎包。程微意注意到,那个挎包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陆教官,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吗?”她主动问。
陆沉正低头查看一份文件,闻言抬眼:“不用,赵干事已经清点过。”顿了顿,他补充道,“谢谢。”
很客气的回答,但比起最初那种刻意的疏远,至少多了几分自然。
半小时后,他们乘坐基地的越野车,前往机场。转运基地本身就有小型起降跑道,一架军用运输机已经等在停机坪。
登机过程很顺利。机舱内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几名同样需要后送的伤员和医护人员。程微意和陆沉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起,靠舷窗。赵干事坐在过道另一侧。
引擎轰鸣声中,飞机滑跑、起飞。程微意看着窗外迅速变小的营房和跑道,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她经历生死、也见证了陆沉最脆弱时刻的地方,正在渐渐远离。前方是陌生的康复医院,和一段未知的陪伴旅程。
飞行平稳后,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吼。有些伤员开始闭目休息。
程微意感觉到身旁的陆沉身体有些僵硬。他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绷紧,右手无意识地握住了左边小臂——那是他受伤的位置附近。她立刻想起,密闭机舱、引擎噪音、颠簸……这些都可能触发创伤后应激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副耳机——这是哥哥捎来的物品之一,崭新未拆封。她轻轻拆开包装,然后碰了碰陆沉的胳膊,在他转过来时,将耳机递过去。
“陆教官,飞行噪音有点大,这个或许能好些。”她语气自然,像只是提供一个实用建议,“里面下载了一些轻音乐和自然白噪音,应该不违反规定。”她特意补充最后一句。
陆沉看着她手里的无线耳机,眼神里有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清明。他沉默了两秒,接了过去,低声道谢。
程微意自己也戴上了一副(其实她包里只有这一副,但出发前特意问赵干事多要了一副普通的),然后调出一个舒缓的钢琴曲列表,开始播放。她不确定陆沉会不会用,但至少给了他一个选择。
过了一会儿,她用余光瞥见,陆沉将耳机戴上了。他依旧保持笔挺的坐姿,但握着小臂的手慢慢松开了,肩膀的线条似乎也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程微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调低了自己耳机的音量,能隐约听到外面引擎声,同时也留神着身旁人的动静。
飞行时间大约两小时。期间,空勤人员分发了一次简餐和水。程微意注意到陆沉只喝了水,对食物毫无兴趣。她把自己的那份餐包里的独立包装小饼干留下,其余慢慢吃了。她胃口也不佳,但强迫自己摄入些能量。
飞机开始下降时,颠簸加剧。程微意感觉到陆沉的呼吸频率有细微变化。她摘下耳机,装作调整安全带,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快到了。听说那家康复医院在郊区,环境很好,有个很大的湖。”
这话没什么实质内容,更像是一种分散注意力的闲聊。陆沉没有回应,但程微意注意到,他原本又无意识握起的手,再次缓缓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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