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昏红微光下、带着血腥与药味烙印的吻,如同投入心湖的炽热陨石,激起的不仅是情感的巨浪,更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而不可逆的界线。以往横亘着的教官与学员、冰冷与炽热、纪律与情感的隔膜,在这与世隔绝的生死险境中,被彻底熔穿。
当陆沉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说出“我们一起,活下去”时,程微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为之震颤。那不是情人间浪漫的絮语,而是战士在绝境中缔结的最沉重的誓约。它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求生意志,真正地捆绑在了一起。
陆沉缓缓退开,但揽在她右肩的手并未立刻松开。他的目光依旧深深锁着她,里面的炽热尚未完全褪去,却迅速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坚毅的专注。他不再回避,也不再掩饰那份超越职责的关切,而是将其转化为了更明确的责任与行动力。
“我们需要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和热量,然后尽快离开这里。”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条理,但其中隐含的柔和与之前截然不同。他小心地扶着她在相对干燥的地方坐稳,开始迅速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他先检查了自己的右臂枪伤,重新做了简单的加压包扎。然后,他将所剩无几的干净饮用水和能量棒递给她:“慢慢喝,吃一点。”
程微意没有推辞,她知道此刻保存体力至关重要。她小口喝着水,吞咽着干硬却补充能量的食物,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陆沉的身影。他正用那支微光手电仔细检查洞内环境,寻找可能的出口或更安全的角落,同时试图修复那台在坠机跳伞时受损严重的单兵通讯终端。他的动作因为右臂的不便而显得有些滞涩,但依然稳定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军人的专业素养。
看着他专注而坚毅的侧影,程微意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悸动,有情感得到回应的巨大甜蜜与酸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与他共同承担命运的决心。左肩和左臂的疼痛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仿佛被他那句“一起活下去”的誓言注入了某种力量。
陆沉尝试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将通讯终端收起:“设备损坏严重,暂时无法修复。我们必须依靠原始方法判断方向和寻找可能的集结点或联络点。”他走回她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感觉怎么样?能继续走吗?”
程微意迎上他的视线,那里面的关切清晰可见。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疼痛,坚定地点了点头:“能。”
陆沉默默地看了她两秒,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直接握住了她完好的右手。他的手掌温热而粗糙,带着薄茧和细微的伤痕,却将一股坚定的力量传递给她。
“跟紧我。”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保护意味。
两人再次互相扶持着,走出这个短暂的避风港。雨后的峡谷雾气弥漫,能见度依然很低,但比起之前的暴雨如注已好了许多。陆沉凭借出色的方向感和地形记忆,搀扶着程微意,在湿滑泥泞、怪石嶙峋的谷地中艰难前行。
这一次的“同行”,与之前单纯的救援搀扶已然不同。每一次陆沉为了稳住她而收紧手臂,每一次他侧耳倾听时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的姿态,每一次在险峻处他先探路再回头牵引她的动作……都浸润着一种超越战友之情的、紧密的连结。程微意也不再是完全被动的受助者,她努力调动自己所有的感官和残余体力,配合着他的步伐,观察着周围,甚至在他专注于前方时,警惕地留意着侧后方的动静。
他们很少说话,只在必要的时候用最简短的词语交流方向和风险。但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都足以让彼此明了心意。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绝境里,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眼睛和后盾。那种在生死边缘建立起的信任与默契,以惊人的速度加深、固化。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流水声。陆沉示意停下,仔细倾听分辨。
“是地下河出水口,水流比较急。”他低声道,眉头微蹙,“我们需要绕过去,或者找到合适的渡河点。沿着河岸走,可能会遇到其他……东西。”
他说的“东西”,含义明确——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人。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河边。那是一条从山壁溶洞中涌出的河流,水流湍急,水色浑浊,在雾气中发出轰鸣。河岸两侧是更加茂密湿滑的丛林和陡峭的岩壁。
就在他们寻找相对平缓的渡河点时,陆沉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猛地将程微意拉向身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同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绝对安静。
程微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顺着陆沉示意的方向,透过岩石缝隙和稀疏的灌木望去。
只见下游大约百米处的河滩上,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杂乱的服装,有的裹着头巾,手持着老旧的AK系列步枪,正在河边取水,同时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交谈着,似乎在争论什么,气氛并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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