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地武装!而且不止一股!从他们的装束和彼此间隐隐对峙的姿态看,很可能分属不同势力。
陆沉的眼神冰冷下来,身体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手枪,左手则将程微意更紧地护在身后岩石的阴影里。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评估着风险、撤退路线和可能的交战态势。
程微意也强迫自己冷静,快速观察。对方大约有六七人,装备一般,但人数占优,且对环境显然更熟悉。他们这边,两人带伤,弹药有限,一旦暴露,凶多吉少。
时间仿佛凝固了。河滩上的争论似乎升级,其中两人甚至推搡起来,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冲突可能随时转移方向。
陆沉当机立断,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在她耳边说:“慢慢后退,沿着来路,去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石缝。”
他示意她先走,自己则保持警戒姿态,用身体作为屏障挡在她和河滩方向之间。
程微意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咬着牙,忍着左肩的剧痛,用最轻最缓的动作,一点点向后挪动,退回丛林更深处。陆沉紧随其后,目光始终锁定着河滩方向。
退出一段安全距离后,两人立刻加快脚步,但依旧竭力控制着声音,在湿滑的丛林和乱石中疾行。直到再次回到之前发现的那个狭窄岩缝附近,找到一个更加隐蔽的灌木丛后,才暂时停下。
陆沉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追兵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一丝。他转头看向程微意,见她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知道刚才的紧张和疾行消耗了她大量体力,也牵动了伤口。
“必须绕开那片区域,”他沉声道,眉头紧锁,“但绕行意味着更远的路程和更多未知风险。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失血、伤痛、有限的补给,都在一分一秒地消耗他们的生存资本。
程微意靠着一棵湿滑的树干,微微喘息。她知道陆沉的担忧。她抬头看着他同样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想成为拖累的念头。
“我能坚持。”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方向,我跟着。”
陆沉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赞赏,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的动容。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握紧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没有时间耽搁。陆沉根据记忆中的地形图和刚才观察到的情况,迅速规划出一条新的、更险峻但也可能更隐蔽的路线——攀上一段陡峭的岩坡,从上方绕过那片危险的河滩区域。
这无疑是对两人伤势和体力的又一次严峻考验。
陆沉将两人的背包做了精简,只留下最必要的武器、弹药、急救品和少量食物水,其余暂时藏匿。他率先开始攀爬,用左手和腿部的力量,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着力点,每攀上一段,就固定好绳索(来自破损的伞绳),再回头小心地牵引、支撑着程微意。
攀爬的过程极其艰难。程微意几乎完全依靠右手和陆沉的拉拽,左臂和左肩的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有好几次她差点脱手滑落,都是陆沉死死抓住她,用身体作为缓冲,才化险为夷。他的右臂伤处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渗出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专注而坚定地带领着她向上。
当两人终于筋疲力尽地爬上一段相对平缓的岩脊时,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和雾水浸透。程微意瘫倒在地,几乎虚脱,左肩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陆沉也靠坐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右臂的绷带上血色蔓延得更多了。
但他们都成功了。从岩脊上望去,下方那片河滩已经变得很小,那几个武装人员的身影如同蚂蚁。他们暂时安全了。
陆沉喘息稍定,立刻再次检查了程微意的伤口。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左肩的临时固定也有些松动。他沉默地重新为她处理,动作依旧轻柔专注,但紧抿的嘴唇和眼底的阴郁,泄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点,或者……被找到。”他低声道,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仅靠他们两人,在这片充满敌意的陌生地域生存下去的概率,正在随着时间流逝和伤势加重而不断降低。
程微意看着他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也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忧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覆在了他正在为她包扎的手背上。
陆沉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程微意的脸上还带着痛楚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而坚定,她看着他,轻声说:“你说过,一起活下去。我相信你。”
不是“你能带我出去”,而是“我相信你”。这是将她的生命,她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付。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她眼中的信任,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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