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这三个字,带着他胸腔的共鸣和灼热的呼吸,烙印在程微意的耳廓,也深深烙进她的心底。不是承诺,不是誓言,却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重,更具决定性。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被理智、纪律和恐惧层层封锁的门,让门后汹涌的情感,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程微意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泪水无声地濡湿了他肩颈处粗糙的布料。不再是崩溃的宣泄,而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释然和……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听到了,他明白了,他……没有推开她。
陆沉保持着那个半拢着她的姿势,下颌依旧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渐渐平复的心跳。他覆在她右手上的手掌,温暖而稳定,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节,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和确认。
外面的雨势似乎在减弱,从狂暴的倾盆转为淅淅沥沥。但峡谷深处的危险并未解除,血腥味可能已随风飘散,追兵或野兽随时可能出现。
时间在紧绷的静谧中流逝。程微意左肩和左臂的剧痛,在精神短暂松懈后,再次变得清晰而尖锐。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陆沉立刻察觉到了。他微微松开她一些,低下头,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试图查看她的情况。他的动作很小心,避免牵动她左肩的伤处。
“疼得厉害?”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程微意点了点头,又意识到黑暗中他可能看不见,便“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沉默然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轻轻松开她的手,开始在自己所剩无几的装备里摸索。很快,他找到了那个之前给她包扎用过的急救包,里面还有一些镇痛消炎的药片和一支极其微小的战术手电。
他先用身体挡住缝隙口可能的光线泄露,然后才极快地按亮了手电,调到最微弱的红光模式。昏红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也照亮了彼此近在咫尺的脸庞。
程微意这才看清,陆沉的脸上除了油彩和泥污,还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神情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苍白。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和……深沉。那里面不再有平日里刻意维持的冰冷距离,而是一种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担忧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复杂情绪。
他也看清了她惨白如纸的脸色,被冷汗和泪水浸湿的额发,以及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将药片递到她唇边,又拧开一个所剩无几的小水壶:“先吃药。”
程微意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喝了一小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陆沉收起手电和水壶,重新陷入黑暗。但他没有退回原来的位置,而是依旧靠近她,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护住她的姿态。
药效没那么快起作用,疼痛依旧肆虐。程微意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左肩的伤处,带来新一轮的刺痛。
黑暗中,她感觉到陆沉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再次伸了过来,这次,没有握住她的手,而是带着一种试探般的、极轻的力道,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环过了她颤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左肩伤处),将她更稳地拢向自己怀中。
这是一个比刚才更明确、更具保护性的拥抱姿势。
程微意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忘记了跳动。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比刚才那件衣服更加直接、更加汹涌地包裹了她。
“别动,”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发顶响起,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沙哑的紧绷,“保存体力,保持体温。”
他没有解释这个拥抱的更多含义,仿佛这只是一个在绝境中最合理、最必要的取暖和稳固伤员的措施。
但程微意知道,不是的。如果只是为了取暖,他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不必如此……紧绷。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与自己一样失序狂跳的心脏。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让自己更深地倚靠进这个渴望已久的怀抱。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强而有力的、节奏略快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热度和那混合着硝烟、泥土、血汗,却唯独对她而言无比清冽好闻的气息。
疼痛似乎真的被这温暖驱散了一些,或者,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暂时压制了。
狭小的岩缝里,气氛变得无比微妙。之前的沉默是沉重和等待,此刻的沉默,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带着温度的东西填满了。空气里弥漫着伤口散发的淡淡血腥味、潮湿的土腥味,还有彼此呼吸交织的暖意。
时间再次流动,却仿佛有了不同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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