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京城,万籁俱寂,唯有宫墙角落的巡夜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投下细碎而昏黄的光。梁府的书房里,烛火高烧,映得梁老爷鬓边的白发愈发刺眼。他握着那封写满字迹的书信,指尖微微发颤,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每一条指令都详尽周全,才缓缓将书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特制的锦盒里。
“秦护卫。”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连日不眠的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护卫立刻从门外走进来,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的焦灼——自从从扬州带回那半块玉佩、听完少年阿禾的叙述,他便从未合过眼,满心都是被困在深山里的梁晗公子。
“属下在。”秦护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梁老爷将锦盒递给他,眼神郑重:“这书信,分两路八百里加急送出。一路送往扬州,递与扬州知府,让他暗中调兵戒备,严守各条要道,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尤其要护住墨兰、苏姐儿和那个少年;一路直送禁宫,亲手递到皇帝案头,半点耽搁不得。”
“属下记下了!”秦护卫双手接过锦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千斤重担,“属下恳请老爷允准,让属下亲自随信使进宫,面圣陈情,求陛下派兵搜救公子!”
梁老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思虑:“不必。”
秦护卫一愣,脸上露出急切之色:“老爷,三爷危在旦夕,唯有面圣,才能让陛下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才能尽快派兵啊!”
“你不懂。”梁老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无奈,“天家若想见你,自会主动召见;若不想见,你即便捧着玉佩跪在宫门外,也未必能近他半步,反倒会显得我梁家急功近利,落人口实,弄巧成拙。你只需将玉佩小心呈上,把扬州带回的消息如实托信使转达,剩下的,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秦护卫虽仍有不解,却也知晓梁老爷久经官场,深谙帝王心术,不敢再多言,只是重重叩首:“属下遵旨!定不辱使命!”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块羊脂玉佩取出,用柔软的白绸布层层裹好,贴身藏在衣襟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一刻也不敢离身——这半块玉,是梁晗公子的性命,是梁家的希望,更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信物,容不得半点闪失。
安排好信使,秦护卫向着禁宫的方向疾驰而去。梁老爷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烛火映着他苍老的身影,满是焦灼与期盼。
三日后,宫中有旨传来,宣梁老爷即刻进禁宫,皇帝在御书房召见。
梁老爷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连忙换上朝服,整理好冠带,跟着传旨的太监匆匆入宫。穿过层层宫墙,走过长长的甬道,御书房的朱红色大门就在眼前,厚重而威严,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太监轻声通报后,梁老爷躬身走进御书房,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僭越:“臣梁林峰,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跃的细微声响。皇帝坐在高高的御案后,一身明黄色龙袍,面容沉肃,眼神深邃如寒潭,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梁老爷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梁老爷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金砖,大气也不敢喘,只能耐心等候。他知道,皇帝召见他,绝非偶然,这场谈话,关乎梁晗的性命,更关乎梁家的存亡。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梁爱卿,起来吧。扬州那边的消息,朕已经知道了。你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一遍,不得有半句隐瞒。”
“臣遵旨。”梁老爷缓缓起身,依旧垂首而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轻轻放在面前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少年阿一带来的那些布片,还有那半块被秦护卫送来的玉佩。
他从阿一被拐说起,讲到阿一在深山里遇见梁晗,讲到梁晗教孩子们认字、记人贩子的长相、画山路地图,讲到梁晗把情报缝在棉袄夹层里,讲到梁晗掰断玉佩、托付阿禾送信,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丝毫遗漏。
皇帝依旧没有说话。他缓缓伸出手,从布包里拿起一块布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布面上粗糙的纹路——那上面画着崎岖的山形,散落的村落,还有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标注得详尽而仔细。旁边用烧焦的木炭写着小字,歪歪扭扭,笔画潦草,甚至有些字还缺了笔画,却每一个都能清晰辨认。
“这是令郎画的?”皇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梁老爷连忙躬身:“回陛下,犬子自幼顽劣,不学无术,不肯用心读书,字写得粗陋不堪,臣一眼便能认得,这确实是犬子的笔迹。”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昔日的恨铁不成钢,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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